“你说。”
“从今日起,闭门谢客。非召不出。谁来拜访,一概不见。太子来——也不见。”
朱棣看着他。
“父皇若召见呢?”
“若陛下召见,自然要去。可去了之后,少说话,多磕头。陛下问什么,答什么。不问的,一个字都不说。北平的事,不提。护卫的事,不提。张玉、朱能、丘福,一个字都不提。”
“还有,”道衍接着道,“殿下在应天的护卫,明日裁掉一半。裁下来的,让他们先回北平。对外只说‘遵朝廷之制,不敢逾越’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。
道衍退后一步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慢慢喝完,“殿下,贫僧回报恩寺了。殿下若有事,去寺里找贫僧。”
朱棣一个人站在屋里,听着外头的蝉鸣。那蝉叫了一阵,忽然停了,院子里安静得有些不像话。
他站在案边,忽然想起一件旧事。
洪武二十三年,他招降乃儿不花的时候,在迤都的帐篷里跟乃儿不花喝了一夜的酒。那天晚上乃儿不花喝醉了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燕王殿下,你是诸王里最像你爹的”。
这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若是乃尔不花讲了出来……朱棣惊出一身冷汗。
……
洪武二十六年夏,乾清宫传旨,朱元璋病倒了。
这场热症来得急,来得猛。
头一天朱元璋还能撑着批折子,到了晚上就说头晕,内侍扶他躺下,一摸额头,烫得缩回了手。
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,到了第三天,已经烧得神志不清,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人,骂胡惟庸,骂李善长,骂着骂着又喊起了马皇后的名字。
朱元璋仰面躺在龙榻上,面皮赤红如涂了朱砂,嘴唇却干裂出蛛网似的白纹,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,像个破风箱在最后一口气上打转。太医院使王汝舟领着六个太医跪在榻前,额上汗珠子比黄豆还大,滴滴答答落在金砖地上,没人敢抬手去擦。
“热邪入里,气营两燔……”王汝舟声音发颤,手指搭在皇帝腕脉上,只觉得指下滚烫如沸油,脉象洪数无根,分明是热毒攻心、阴津将竭的死候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太医们,个个面如死灰。从昨日起,犀角地黄汤灌了三剂,安宫牛黄丸化了两颗,针也扎了,灸也灸了,皇帝的热势非但未退,反倒添了谵语,方才竟攥着被子喊“重八哥,咱对不住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