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道观上方飘落的细雪,一点点的斜洒进来,铺在单薄的被衾上。
石像面前的老人呼吸均匀,或许是对石像最好的告慰。
顾余生的目光微微转动,那沉睡老人鬓间的霜发与稻草融在一起,却又如此的分明。
道观残留着旧时的香尘泥味,也夹杂着一缕缕书香。
顾余生忍不住侧目,却发现在那风霜无法吹拂的一角,有个古老经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,上面摆放着数百本泛黄的书册。
顾余生的心咯噔一下。
这位老人家莫不是青云镇的教字先生!
方秋凉。
那位连他父亲生前在镇上相遇也要称呼一声先生的老人家——一位教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的启蒙识字老师。
他老人家怎么流落到破道观来了。
顾余生的脚踏进道观。
却听得叮铃一声!
一根细绳横在门槛下,另外一端系着一个古老的铜铃。
老人的呼吸声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稻草窸窣的声音。
蓬头垢面的方秋凉端坐起来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揉了揉迷糊的眼睛,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少年。
“方先生。”
“真的是您老人家?”
顾余生的表情错愕,这位稻草挂霜白乱发的老人,那么多年过去,似乎还是如记忆中的那样,虽然面有岁痕,可精神依旧饱满。
方秋凉的身子往前倾,他似乎有些看不清站在门口的顾余生,一是因为白雪反光晃眼,二是这位方秋凉常年读书,把眼睛读坏了,太远的东西,就会成影子。
“你是……顾白那小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