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王贵生看来，这位省厅厅长就是小题大做，杞人忧天。多大点事啊，如临大敌似的。还劫公安局，疯了？
祁同伟眼神一厉，扫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带着股常年办案的煞气，王贵生心里一突，后面的话立刻咽回去了。
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祁同伟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出了问题，你担得起？”
“担不起、担不起。”王贵生连忙摆手，“我这就去，这就去调。”他转身快步走了，心里还嘀咕着，官大一级压死人，折腾人呗。不就是个混混，至于吗。
祁同伟没理他的牢骚。他转身走到枪库，挑了一支保养得发亮的步枪，又拿了两把手枪，一把六四式别在腰后，一把九二式放在随手能拿到的桌上。子弹压得满满的，弹匣都备了三个。
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，什么事没见过。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，越容易发生。当年他在西疆的时候，不也有人说“毒贩敢冲检查站？”结果第二天就发生了枪战，牺牲了两个战友。从那以后，他就从来不小看任何对手。小心，总没错。
“请省纪委书记、调查组组长田国富组长接电话。”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电话很快通了，那边传来田国富的声音。“同伟？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跟您说一声。我有不放心，今晚在县局坐镇，守着周德海。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，步枪斜靠在桌边，“我把人提到顶楼了，布了双岗。招待所那边您盯紧点，有情况咱们随时联系。”
田国富顿了顿，笑道：“你还真打算熬一宿啊？至于吗？”“至于。”祁同伟很认真，“周德海是关键证人，活口供。他要是出了意外没了，这案子线索就断了大半。我总觉得，今晚不会太平。”
“行，那你注意身体。”田国富也没再调侃，“有任何情况，立刻给我打电话，我随时向省委请求增援。”
“嗯。”挂了电话，祁同伟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外面的天彻底黑了，县城的灯火稀稀拉拉的，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开过，拉出一道光痕。风很大，刮得窗户“呜呜”作响，像是有人在外面扒着窗户往里看。
“去，把顶楼所有窗户，都用木板钉死。”祁同伟回头对值班民警吩咐，“窗帘都拉严，不准漏一点光出去。另外，通知下去，晚上九点整，全楼除了一楼大厅和值班室，所有灯全部关掉。实行灯火管制。
岗哨换成双岗，把大门关上，有人过来的话，保持安全距离核对身份，再向我汇报，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放行。”一连串命令，干脆利落。
王贵生连忙应声去安排。祁同伟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，眼神锐利。他倒要看看，今晚，会不会真的有人来。来试一试他祁同伟的刀是否锋利。
晚上九点整。
清河县公安局办公楼，准时熄灭了所有的灯。除了一楼大厅的值班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，整栋大楼都隐没在黑暗里，从外面看，黑洞洞的，像是没人值守的空楼。只有楼道拐角里，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晃过，很快又消失，安静得厉害。只有秋风卷着落叶，打在窗户上，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。
顶楼值班室里，祁同伟坐在椅子上，怀里抱着一支步枪，背靠着墙，闭目养神。旁边的年轻民警坐在桌子后面，强打着精神，时不时看一眼祁同伟，不敢打扰。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领导，居然亲自熬夜看押犯人，还荷枪实弹的。
“厅长，要不您躺边上歇会儿？”年轻民警小声说，“有事我喊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祁同伟没睁眼，声音很低，“你盯紧对讲机，有情况立刻叫我。”
“是！”年轻民警不敢再多嘴，坐直了身子，盯着对讲机。值班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挂钟的“滴答”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得人心慌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十点，十一点，十二点。
夜越来越深，风也越来越大。外面的风声像是野兽的低吼，呜呜地卷过院子，卷得大门“哐当”响了一声。年轻民警吓得一哆嗦。祁同伟依旧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神经一直绷着，耳朵竖得像天线。楼道里的脚步声，楼下的风声，远处的狗叫声，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没什么异常。难道真是自己太紧张了？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