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大壮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,妹妹白净到几乎病态苍白的小脸蛋,与他如出一辙的精致五官,眉间还有点红色印记,比之传说中的年画娃娃也不为过。她干净的眼神,平静的小脸。
她是怎么说出这一番话的?
少年也凑了过来,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妹妹的脸。“小病秧子说得对,这一路我们都饿了多少顿了啊,阿娘为了我们都舍不得吃,一块饼子要分好几顿,阿娘这么饿着,也难免……唉。这也不怨阿娘,都怪这世道害人!”
少年英勇地说:“吃人就吃人吧,这份罪恶我替阿娘担了!”
眼看着幼小的弟弟妹妹要越说越离谱了,眼看着阿娘已经冲到尸堆上,甚至趴在上面不知道在干什么,青年稳了稳心神,呵斥道:“胡说八道!”
“爹曾说过,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,尸体生前为人,人则同类,为人者怎可食同类血肉?”
少年反驳:“那傻爹有没有说过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?这是说,阿娘是女人,想干什么都行!”
“唉,我也想当女人啊!”
金大壮:“……”明明知道阿弟在胡说八道,明明知道阿娘不可能吃人的,可是他该怎么反驳!
萧瑟的寒风中,幼童平静地说道:“阿娘是准备看看那些死人身上有什么可用之物,好拿去卖,我们不是盘缠都花光了吗?大兄,你放藐儿下来,你去帮帮阿娘。”幼童说着,手伸向少年,“你来抱我。”
果然,这时他们看到瘦小的老妇不断地在扒尸体,在一具一具尸体来回奔波,脸上挂着兴奋渴望的笑容。
“老天有眼啊,这些人都刚死!刚死没多久,有些尸体还热乎着呢!”
金大壮这才恍然大悟,刚死的人,没有被人扒过,尸体也还不脏不臭的,能从他们尸体上找些可用之物。
在当今这个世道,扒尸是很常见的一种行为,有些人甚至埋尸体的时候都不敢明目张胆竖碑,怕被人扒了,轻则陪葬之物被偷,重则尸体被抬去煮了,不过前者平民百姓的也没陪葬之物,贵族则有专门看守陵墓的人,主要还是防着后者,当然食尸这个现象也是不多见的,如这样扒尸捡些值钱玩意儿的是大多数。
这种路边的尸体,尤其是刚死没多久的,油水最肥。
他把妹妹塞进二弟怀里,扯了一块布,赶紧跑去帮他娘,就算这是个好办法,但眼下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,得尽快离开。
少年僵硬地抱着妹妹,像抱着一块炸弹,他想把小病秧子放下,却被命令:“转身。”
“转、转什么身?”
“给我挡风。”少年看着妹妹,可爱漂亮的脸蛋,平静软糯的嗓音,她是怎么说出这么寒冷的话。
幼童咳了两声,苍白的脸更苍白,“二兄乖,要听话,不得哭,我们身上已经没有银子了,若我病了,没有银钱看大夫吃药,阿娘大兄定要为我奔波难过,二兄也没有饭吃,说不定还要为了我把二兄卖给人牙子,二兄长得这样俊俏……”
少年瞬间就转过身,将幼童牢牢裹在怀中,瘦弱的身躯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