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侍殿前的马英见状,厉声呵斥,“太傅这是何意?殿前失仪乃是大罪!”
裴元晦充耳不闻,抬手解开腰间的金玉带,放在冠旁。深紫色的官袍从肩头滑落,他缓缓褪去外袍,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,躬身高声拜唱:
“忠骨之魂不可辱!忠义之士不可负!还君朝服,以鉴臣心。吾有风骨,不侍无德之君!临别谏言,望陛下三思!”
此话一出,元熙帝眼里杀机毕现。
一旁的马英脸色大变:“裴元晦,你好大的胆子!”
裴元晦三朝帝师,不屑自降身份与一个阉人置喙,转身赤足踏在青砖上,拂袖而去。
殿门从外打开,日光涌入,连地上的影子都是直的。
元熙帝站在御案后,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日光尽头,眸色渐深:“不愧是先帝临终托孤的肱骨忠臣,一把老骨头比边陲那些将士的脊梁还硬。”
马英会意,眼神阴恻:“陛下,不如……”
“不可!”元熙帝闭了闭眼,咬牙将心中的郁气吞了进去,“裴家不是上官琮之流,死一个上官琮掀不起风浪。裴家一门六将,裴元晦要出了事,边境三洲都得乱。”
“奴才就是气不过!这老东西仗着是先帝恩师,竟敢对陛下如此不敬。”
元熙帝冷笑了一声,心中郁气一下散了个干净:“先帝是他最得意的门生,他自是向着先帝。但先帝早崩,血脉已绝,他纵有一身风骨又如何,此生注定是无君之臣。”
*
“冰糖葫芦——刚出锅的冰糖葫芦——”
“炊饼!热炊饼!”
“让一让让一让,新鲜鲤鱼——”
盛安街市,东市南侧的巷口,几根歪斜的竹竿撑着一块灰扑扑的布棚,棚下摆着三四张歪腿木桌,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,却是贩夫走卒最常落脚的地方。
卫芙宁坐在角落里一张最不起眼的桌子旁,半旧的青灰色布裙,发髻用同色布帕包住,一副男儿模样。
她对面坐着个中年男子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皂色短褐,袖口挽着,露出精瘦的小臂。
男子手里捏着个粗瓷碗,也不喝,只拿眼珠子在卫芙宁身上来回转。
“就是你小子要办路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