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燃灰。
新鲜的,还没散尽余温的燃灰。
突然,一种说不清的警觉从后脊背攀上来,顺着脊柱一路窜到头顶,更夫下意识地转过身,瞳孔骤然缩紧。
北边,有烟升起来了,黑色的、浓稠的、拧着劲往天上窜的烟,在月光底下像一条扭动的蛇。
还没等他看清那烟是从哪一座院落里冒出来的,西边又有一处烟起来了。
紧接着,东南角、西南角、巷子深处,几乎是同一瞬间,七八处黑烟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蹿上夜空,它们就像无数只从地面伸出来的地狱之手朝着天幕抓去。
倏地,火舌从烟柱底下探出头来。
橘红色的光映亮了檐角,映亮了墙头,映亮了打更人惨白如纸的脸。
他终于回过神,一边跑一边举起手里的梆子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开嗓子:“走水了——!走水了——!”
梆子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炸开,急促而尖锐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整座城池从沉睡中生生拽醒。
“走水了——!东街走水了——!西巷也走水了——!”
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,被火光照亮又被烟尘吞没。
渐渐地,黑夜被火光吵醒,远处开始有狗吠声、人声、开门声、杂乱的脚步声,混成一片,由远及近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“大家快醒醒!!!”
“盛安城烧起来了!!!”
*
卫芙宁本浅卧休憩,窗外骤然炸开的喧哗与急促梆子声刺耳,她心神一凛,骤然从半睡中惊醒,眼底全无半分睡意,只剩清明与警惕。
屋外此起彼伏的“走水”呼喊接连不断,层层叠叠,清晰入耳。
她转瞬穿戴整齐,推门而出。
夜风裹挟着滚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,呛得人咽喉发紧。
四下皆是仓皇奔逃的百姓,有人衣衫凌乱、赤脚狂奔,有人抱着孩童仓皇躲闪,有人提着水桶匆匆奔走,人声嘈杂、哭喊叫嚷交织一片,满城皆是慌乱乱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