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大营距盛安城门约莫十里,依山傍水,地势开阔,是历来拱卫京师的驻军之地。
城门口,夏侯斥策马穿过门洞时,日光忽然暗了一瞬,厚重的城门投下长长的阴影,将他和身后数十骑将领吞没其中,又在他们穿过门洞的一刹那重新被阳光照亮。
御辇之前,夏侯斥勒缰下马,行至元熙帝面前三步处站定,抱拳作揖,腰背挺得笔直:“老臣夏侯斥,参见陛下。”
按照大魏礼制,三朝元勋,功高盖世之将,面君可着甲、可不卸剑、可不行跪拜之礼,可方才夏侯斥在城门外,对着卫芙宁卸了头盔、双膝着地、额头叩上了泥土。
如今站在天子面前,却只是一揖,这份怠慢便显得有些刻意了。
元熙帝看得明白,袖中的指节收拢了一瞬,面上却分毫不露,甚至主动走下御辇,亲手托起夏侯斥的臂肘,笑容温煦,仿佛真的满心欢喜:“一别数年,老将军风采依旧。”
夏侯斥直起身,独眼上下打量了元熙帝一回,淡淡出声:“陛下倒是较之往年,老了不少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体态也丰腴了许多。”
文武百官瞬间敛息沉默。
当年先帝钦定了两位辅政大臣,元熙帝之所以费尽心思将夏侯斥赶出盛安,便是因为这位老将军从不拐弯抹角,经常半夜提剑去宫里斥君。现在看来,老将军被西北的风沙磨砺后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愈发肆无忌惮了。
元熙帝嘴角微微一抽,笑容僵在脸上。
老不死的东西。
他心里骂了一句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厚仁君的模样,只笑容淡了些:“老将军说笑了。将士们一路辛苦,朕已让宫中备好佳宴,为老将军接风洗尘。请!”
夏侯斥抬眸,目光在文武百官逡巡了一圈,转到裴元晦身上,二人不过对视一眼,夏侯斥收了几分张扬,拱手:“多谢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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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望阙楼,三层飞檐凌空而起,是盛京最高的一处观景台阁。
女君一身素色宫装,凭窗而立,神色平静俯瞰着楼下盛大至极的归朝盛典。
卫姿垂立一旁,望着楼下局势道:“殿下,夏侯斥手握神策重兵,此番归朝,正是天赐良机。我们可暗中遣人接洽,告知他殿下如今的处境,夏侯若是知道真相,定然会倾力相助殿下。”
阁楼之上风声轻扬,女君眸光依旧凝在城楼方向,未曾转动,淡淡吐出二字:“不急。”
卫姿微微蹙眉:“殿下,如今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,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,万一夏侯老将军也轻信了卫芙宁,事情可就麻烦了。”
女君不语,转头看向巍峨墙头的那抹红影,幽幽道:“别说他们了,连我自己都觉得,她比我才更像阿娘的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