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姿猛然回神,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立马松开钳制住卫宝凝的手,俯身跪地:“殿下恕罪。”
她声音沙哑颤抖,慌忙想去安抚卫宝凝:“殿下……”
卫宝凝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推开,手脚并用地从榻上爬下扑进小阿宁的怀里,哽咽凄厉地哭喊:“阿宁!阿宁!!”
自病倒失语以来,她终日沉寂麻木,痛到极致时,只会喃喃唤一声阿娘,这一声阿宁,叫得小阿宁心疼。
她稳稳接住卫宝凝,用袖子擦去卫宝凝唇角残留的药渍,然后捡起地上摔烂的糖画,笑着说:“瞧?你不是好奇海棠长什么样子吗?就这样,雪白雪白的,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看它,它可漂亮了!”
卫宝凝看着碎裂的糖画,眼里晦暗:“我好不了了。”
小阿宁掰了一块糖,塞进她的嘴里:“你不是好不了,是太苦了,吃点糖会好受一点。”
卫宝凝积累许久的难过在这一瞬间崩塌,她抱着小阿宁,委屈大哭:“我没有阿娘了!我没有阿娘了!!!阿宁,我该怎么办?”
“我知道的,没有阿娘,谁都会难过,所以你不用逼自己坚强,想哭就哭,想躲就躲。没关系的,我会陪着你,一直陪着你。”
卫姿眼底猩红,泪水夺眶:“殿下,不是姑姑要逼你,你可知宫外早已乱成何等模样?六路藩王已经入京,不日便会抵达盛安,若是您一直这般颓靡不振,莫说皇位,便是性命都未必能保住!”
小阿宁轻轻拍抚着卫宝凝颤抖不止的脊背,抬眸看向卫姿:“我替殿下挡住他们。”
卫姿:“你说得简单,这些人狼子野心,你也是个孩子,你要如何挡?”
小阿宁紧紧抱着卫宝凝,眼神坚定:“我替殿下坐明堂,他们若敢兴兵、若要杀伐,便来杀我。”
*
同年,夏初。
春风散尽,暑气初临,六路藩王以祭拜先帝为名,屯兵皇城,虎视眈眈。
太极殿上,五位藩王联名上书:帝女年幼,又是女子,恐难当社稷之重。请从宗室皇亲中择选年长者出任摄政王,总揽朝政、辅佐幼主,待帝女成年之后再行归政。
以裴元晦、夏侯斥为首的肱骨老臣坚决驳斥:先帝遗诏昭然天下,君臣正统礼法不可废!
两边吵了三天,朝堂上几乎掀了桌子。
藩王们却咬死一条:当年圣文皇帝登基前,也是当殿策问群臣,以才服人。若今日帝女能当殿策问,对答如流,他们便认这个新君,绝无二话。如若不能,那便请立摄政王。
先帝旧臣气愤不已,当年殿策,先帝已满十八,心智成熟、胸有丘壑,而今帝女年仅六岁,懵懂幼龄,如何能应对天下名士的诘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