滩涂河道支流曲折,崔玄聿率领众人借着湍急水势冲破峡口险滩,一路颠沛破浪,堪堪逃至清澜渡。
清澜渡江面开阔辽远,虽远离峡谷火场核心,但江风掠水而过,依旧裹挟着火场残留的湿热浊气,沉闷压人。
船上众人个个灰头土脸,满身焦痕,直到上了渡口,才敢相信自己从绝境里捡回了一条命。
“郎君!”
岸边传来一道急切欣喜的惊呼。
崔盏、崔笺二人身披玄色劲装,携一众崔家精锐亲兵策马疾驰而至。二人见崔玄聿安然立于渡口,喜出望外,翻身下马,齐齐上前跪拜见礼:“见过郎君!”
崔玄聿目光淡淡扫过身前一众亲卫,语调微凉:“你们怎会在此处?”
崔笺拱手:“国公洞察先机,料定皇陵必定生出大乱,便命我二人率亲兵驰援郎君。我等行至半路,见断云峡烈焰封山,只得改走河道溯源,不想竟在此遇见了郎君,真是万幸之至。”
“郎君无碍便好,我差点就要吓死了。”崔盏点头附和,目光在船面上逡巡了一圈,面露疑惑:“郎君,殿下呢?”
崔玄聿心口骤然一紧,淡淡道:“你们把他们带回去,务必严加看好,不得有半点疏漏。”
今日断云峡之祸,分明是朝堂有人布局,在场所有人都是人证,日后说不得有大用。
崔笺察觉异样,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郎君,那您呢?”
崔玄聿回身,抬眸看向船头那身火红的翟衣:“我要回去接一个人。”
“郎君不可!!”崔笺猛地双膝跪地,死死拦在崔玄聿身前:“属下临行前,崔大人让属下替他传话,请郎君聆听。”
崔玄聿眸色沉沉:“阿父说了什么?”
崔笺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铸纹令,伏身于地,双手高举令牌。
这令牌厚重肃穆,正是崔家承载家族荣誉的家主令。
“崔大人有言: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临危轻身、赴险求死,是为不孝。徇一己私情,弃阖族安危是为不忠。大丈夫因一己私欲,行不孝不忠之事,日后何以立身天地?”
“望我儿三思。”
江风猎猎卷过江岸,彼岸的热流愈发粘稠。
崔玄聿垂眸,静静看着眼前的家主令,眼睑压下一片阴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