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,但手指在桌沿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。
芜湖周边的地形主要是平缓的丘陵和开阔的河网地带,与他当年在长沙山区使用的战术环境并不相同。
那种利用纵深山地层层迟滞、诱敌深入的天炉战法很难在这里完整复制出来。
但他核心理念并没有变,那就是不追求全线挡住所有方向的进攻,而是把敌人的进攻力量一点点引向几个预设的绞杀区域,再集中预备队进行反复逆袭。
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火力更强、协同更严密的对手,这套打法能不能奏效,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薛岳把战报翻到第二页,目光在字里行间停留了许久,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铅笔。
“告诉前线各师,守住既有阵地,等待我的命令。”
“如果敌人发动新的大规模攻击,我们按第二套预案执行。”
参谋长应了一声“是”,然后退出去传达了命令。
薛岳独自站在地图前面,窗外的光线正在从铅灰转为暗红,白昼即将结束。
零点刚过,正面阵地的炮火突然加剧了。
第一轮炮弹落在国军前沿工事的时候,夜空中炸开的火光连成一片,像是有人在地平线上点燃了一条长长的引信。
独立野战军在这次进攻中投入的火炮数量超过了数千门,炮弹从多个方向同时飞向国军防线。
那些七十五毫米山炮和八二迫击炮的落点密集而准确,每一轮齐射都能覆盖一百多米宽的正面。
后方江岸的重炮阵地也加入了轰击,一零五毫米榴弹炮的炮弹落得更深,一直延伸到国军第二道防线的纵深地带。
弹着点在地面上炸出直径两米多宽的弹坑,翻起的泥土和碎石被抛向半空,又在重力的拉扯下纷纷扬扬落回地面。
国军阵地上的铁丝网被炸断了好几处,扭曲的铁丝卷曲着垂在壕沟边缘,断口在火光中反射出黯淡的亮光。
战壕的胸墙多处坍塌,沙袋被炸散,里面的土粒顺着斜坡往下滑落。
一些掩体的顶盖直接被掀飞了,露出下面堆放着弹药箱和急救包的凹坑,木箱的碎片散落了一地。
薛岳的部队在前几日的连续战斗里已经损失了大量人员和装备。
有的连队从原来的满编一百二十人打到现在只剩下六十几人,重机枪的数量也减少了一半还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