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表格放下，用手掌按了按纸面，像是在压住那些数字一样，然后侧过头来看参谋长。
参谋长站在桌对面，手里拿着另一份刚从马鞍山方向发来的补充请求，语速放缓了一些。
“常乃超那边希望我们能再补充一批兵员和炮弹，前两天的消耗超出了预期。”
“他们那边说阵地上每天要承受的炮弹密度比芜湖正面还要高，弹药库快见底了。”
薛岳听完之后双手一摊，语气里的无奈已经压过了愤怒：“他找我要炮弹，我去找谁要？”
“芜湖城里的库存已经见底了，剩下的那点弹药还要留作防线自身的储备。”
“如果把最后的底都给了他们，共军一旦从正面突破芜湖防线，我们就连还击都做不到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缓慢而沉重，像在给那段话打标点。
参谋长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：“可总座那边的意思是优先保障马鞍山方向。”
“如果马鞍山方向的通道迟迟不能打通，芜湖守军的后勤断绝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薛岳冷哼一声，摇了摇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摩擦过的沙哑。
“就这点兵力和物资，怎么可能守得住？其实就算共军没有偷袭马鞍山，芜湖也撑不了太久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沿，像是敲给空气听的。
战前他确实说过有三四成的把握，但真正接过指挥权之后那几天，他就已经修正了自己的判断。
实际打起来之后能守住芜湖的概率，恐怕连两成都不到。
原因很简单，对面的独立野战军比他在淮海时期遇到时又强了一整个台阶。
无论是单兵射击精度、班组战术配合还是炮火延伸的时机把握，都比之前那些国军对手高出一个量级。
而国军这边的情况却正好相反，主力部队的战斗力衰退得一塌糊涂。
他在淮海指挥的那些部队里好歹还有实打实的美械师和装甲师，可以撑起整条战线的骨架。
如今这种核心王牌几乎已经绝迹，大部分精锐单位都在华北和中原的接连败仗里被打光了。
剩下的一些装甲车辆也被集中到大城市防守，像芜湖和马鞍山这种二线地带根本摸不到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