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文飞趴在前沿一处被炮弹削平了半截的土坎后面，手里攥着望远镜，镜筒上沾满了灰土和汗渍混合的泥印。
他透过镜片看到前方那片开阔地上，自己的部队又一轮冲锋被对面的机枪火力压了回来。
那些士兵们弯着腰往回跑，有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，步枪脱手甩出去老远。
有人蹲在弹坑里不肯起来，双手抱着脑袋，任凭后面的军官怎么喊都不动。
吕文飞把望远镜放下来，拇指按在镜筒上，指腹压着金属壳上那道被弹片划出来的凹痕。
他已经逐渐发现了对面的共军火力相当凶悍，火力网也极为密集。
那些机枪的射界互相交叉，每一段路面上都有至少两挺机枪在同时扫射。
子弹从不同角度打过来，在地面上溅起的土花连成了一条线。
指望他们这些轻步兵想要在这面取得突破，倒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只是需要时间，同时也需要付出更多的人命为代价。
那些倒在前方开阔地上的士兵们就是代价，他们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趴在泥土里，军装被血和泥浆糊成了同一种颜色。
可是现在的国军最缺少的就是时间。
如果能够给吕文飞三天的时间，那他还能够琢磨一下怎么把前方共军的部队防线撕开。
他可以用炮火逐段轰击对面的机枪阵地，可以用小股部队反复试探找到火力空隙。
若是只给他一天的时间，那吕文飞就只能考虑着怎么跑路了。
可汤恩伯这边给出的命令相当坚决，让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。
那道命令是通过电台直接传到他的指挥车上的，电文写得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不惜代价向前推进。
吕文飞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，手指在口袋边缘按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那张纸不会自己跑掉一样。
他只能将支援过来的兵力和火力都投入到在正面的进攻之中。
那些新调上来的部队被部署在公路两侧的出发阵地上，士兵们蹲在战壕里，枪口朝前。
几门刚运到的七十五毫米山炮被推到了离前沿更近的位置，炮手们把炮管放平，对准了对面丘陵上的机枪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