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内心的想法,刘珏并不知情,他看似一个乖巧的背景板,实则认真地旁听。
朝会和旁的场合不一样,往日他从爹和大臣的交谈,以及奏疏中了解的政事,仿佛具现化了一般。
大朝会上,刘询提起为皇考刘进立庙一事,并扩刘进的寝园奉明园为奉明县。皇帝要为生父正名,有眼色的人都不会反对,此事议完,刘询点了京兆尹赵广汉,还有九卿中的大司农:“朕听闻司隶百姓近来因为布价躁动。半年以前,朕命大司农设下布仓粮仓,于低价之时囤积布粮,以防价格过高予以调控,卿等可有实施?”
大司农先行出列:“臣已严令衙署开仓,不出三日,陛下就能看到布价下跌。”
京兆尹赵广汉也出列:“陛下命臣监督开仓之举,臣全程跟进,并未发现贪腐的官吏。”
刘询“嗯”了声,他是个极其注重民生的皇帝,绝不允许官吏苛待百姓。
在刘珏的记忆里,爹召见主管国家财政的大司农的时候,十次有八次与民生相关。爹长在民间,看透了民间疾苦,如今成了天子,登基数年已经颁布了四次大赦,对百姓的衣食住行,更是时时过问。
小孩不禁露出自豪的神色,把皇帝的举措记在心里。
一个时辰过去,朝会解散,大臣三三两两地往殿外走,张安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淮阳王,果然,他的学生神采奕奕,犹如吃了大补丸一般,半点不见困意。
他不住摇头,脚步蓦然加快,生怕刘珏跑过来递上竹简,问他这篇文章怎么解释。
张安世逃也似的走了,本想叫住他的丞相目瞪口呆,丙吉说等会做东,邀请他们几个聚上一聚,大司马怎么就没影了?
刘珏顾不上和太傅打招呼,他的肚子咕噜噜开始响。
太子关怀道:“弟弟是不是饿了?”
话音刚落,便有小黄门匆匆赶来,说陛下等着太子和淮阳王一起用膳。
刘珏点了点头,朝太子伸出手,太子一怔,迟疑地握住,情感和理智来回拉扯,最后他告诫自己,要做宽仁的君子,日后不可再想东想西!
……
刘珏吃完饭就困了,下巴一点一点。
皇帝说话的声音逐渐放轻,也不准备考校太子了,太子松了口气,庆幸之余却又涌上别的情绪:“弟弟既然困了,儿臣告退。”
刘询点点头:“回博望苑好好读书,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朕。”
“诺,父皇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从刘奭对刘询产生惧怕起,父子之间的交谈少了些亲昵,多了些程序。刘奭意识到了什么叫天家,自从当上太子,他很少当面指责父亲,即便不认同刘询的做法,他也忍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