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只得日日宽慰安抚,每日都会在母亲院中待上许久。
面对陆云野,便像是面对自己的罪证一样,不想再惹母亲伤心,便只养他活着,旁的事,当做看不见。
于是,陆云远心中那颗种子一般的恶意,日益茁壮,枝繁叶茂。
他知道陆云野虽然被称为“二公子”,可实际上,确实连二叔房里那些庶子都不如,他连个叫得上名字的母亲都没有,只能胡乱地将他陆云远的母亲认作母亲。
这便是最惹人唾弃的野种。
他时打时骂,只要避开外院的奴婢,避开二房三房的叔婶,避开这个野种的脸,不让闲话流出去,就不会有人管。
陆云野虽比他小,可个子跟他差不多,身上也长的壮实,皮肤跟路边要饭的叫花子一样晒得黑黢黢的。
他拳头打下去,陆云野便沙包一样闷声忍着,忍到他兴趣散了,这事也就算了。
最后父亲与母亲到底还是重归于好了。
母亲没有回到永宁侯府,陆云野也真的成了镇国公府次子。
京中的宴席走一趟,他的身份就这么传开的。
私下的议论自然也有,但瞧见父亲几年如一日的作风,闲话也就都散了。
他心中的恨意也少了几分,尤其是瞧着陆云野字都认不全的那副蠢样子,他觉得连“恨”都是在抬举这个野种,所有的情绪全都化成了轻蔑的讥讽。
直到十六岁那年。
战事再起。
父亲要重回西北。
皇帝封了父子兵,命他与父亲同去。
一样受封的还有鲁国公郑敦复。
只是两军路线不同。
他们陆家军往幽州去,主攻,郑敦复往雄州去,主守。
想到西北的风沙,陆云远的胃便不自觉地开始绞痛,他同时想到了威风的父亲和战死的舅舅,既兴奋又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