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带着惋惜的戏谑,也有打抱不平的反驳:
“哪里就揭不过去了?柳姑娘如此大义凛然,如此多的苦难也不曾低头,真就凭这一腔不屈,将冤屈上达圣听,把那食百姓血肉的恶人潘畅拉下了马,有此等意志,什么样苦楚揭不过去?什么样的日子过不好?”
“好有好报,恶有恶报,这才是世间真理!圣上今日为柳家翻案,柳姑娘往后便都是平坦大路!”
“唱过曲又怎么样?做过姨娘又怎么样?听说那常州田家就是潘畅的狗腿!说不定柳姑娘此举,是为谋证据,以身入局,这才得以为父翻案,实在令人钦佩,令人敬佩!”
夏桃站在人群中,喊得最欢。
许多说闲话的,也都不好意思再开口,跟这样一起转了腔调。
这些话传到柳香香耳中时,那些迟滞的麻木的委屈,才终于涌上了她的鼻尖。
而坐在公堂上的温毕衡,确实百感交集。
被他捏在手里的醒木,烫的像是一块烙铁。
他看着柳香香,脑海中浮现的,却是裴庾欢站在公堂上质问他时的身影——
【真的吗,温大人,您真的会公正断案,不因我是一介商户出身的孤女,便偏向功勋权贵,湮灭证据,草草结案?】
那时的他,受此质问时,心中最为关切的,仍是公堂上代表太子的许知言和代表誉王的萧彦昭两人的态度。
生怕这句话,影响自己的官声,影响自己的仕途。
可今日的他,却只觉得羞愧难安。
柳香香只是这水里万千阴影中的一小丛罢了。
不低头去看,便不觉得有什么,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景,可一旦低下头看到了,就无法再粉饰太平了。
今日,在百姓面前开堂审案,是皇帝的意思。
温毕衡当然能明白其中的深意,便详细地询问了柳香香这数年来记下的所有罪状。
没能送出去的那些证据,终于还是借着柳香香之口,被公之于众。
所有百姓的怒火都涌向了蛀虫潘畅。
甚至还有人把骂声引到了鲁国公府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