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远惶惶难安,不知他要被带去哪里。
但陈蛮知道。
陆云远被押走的同一时刻,一身华服的陈蛮在万常喜的陪同下,踏出了庆寿殿。
耳边回荡的是清晨时分,裴庾欢的交代——
“事情今日会有个了结,太后应当是需要你去将戏做全。你且去亲眼瞧一瞧自己仇人的下场,为过去的自己收一分利钱吧”
陈蛮很快意识到,裴小姐指的是陆云远。
她知晓陆云远和两位国公在宫中关了七日,这事已经在下人之中传疯了。
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,想必京中也已经传疯了。
陈蛮当然好奇陆云远的下场,可时至今日,哪怕她日日听着身边仆从唤她“殿下”,心中也依旧充满了不真实感。
她不相信陆云远这样一个有军功傍身的国公府世子,会因在花朝宴上那一时的冲撞,便获罪受罚,她不相信自己这身份的影响已经大到,可以用几滴眼泪,用一句“污蔑清誉”便撼动陆云远这棵大树。
可裴庾欢这样说,万公公也引她往前殿去,陈蛮便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腰杆。
她坐上皇帝亲自赐给她的小轿子,循着在千秋宴后被带到前殿去受审时走过的路,再次来到了那座她曾跪过皇帝、见过戏班同僚、以为自己命数将尽的议事殿。
只不过这一次,跪在下面受审的人不是她。
“公主殿下到——”
宫人高声通传,引得陆云远背脊一僵。
他疯狂想要回望,看看来人是不是陈蛮。
可陛下面前,他却不敢失仪,只能僵硬跪着,听背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陈蛮抬腿掠过他时,没有看他一眼。
陆云远却在垂首候审的缝隙,瞧见了陈蛮曳地的衣裙,其上所绣的只有皇室专属的云鹤金锦纹,刹那间刺痛了陆云远的双眼。
他回忆飘回大婚初夜,当他望着床幔辗转难眠时,也曾幻想过陈蛮转世投作贵女,与他再续前缘的佳话。
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幻想会成真,没想过陈蛮真的会变成高高在上的贵女,他却要手戴镣铐地跪在这里,跪在陈蛮面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