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魏宫密事

作者:纳兰容若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王成始终不知道少年的名字,也不知道少年的身份。

在进宫的时侯,他就学过如何从别人的衣服上、佩饰上、帽子上,判断对方的身份。在宫中行走的人,品阶位级、衣着打扮全都有着严格的规定,绝对不可出错。

但是他长年都在最底层工作,后来又分到这处荒凉小园,有时一个月也见不着一个生人,就算见了,不是低等太监,就是低等侍卫。宫中又不许随便走动,被限制在小小一隅的他很难见着什么稍大一点的人物,当年学的知识因为从来没机会用上,也就渐渐忘光了。

他只能猜测,这少年应该不是太监,太监不会有那样灵动清澈的眼睛。他应当是个侍卫吧,可能是那种世家出身的,一进宫位阶就不低的高等侍卫。

所以他不说名字,不报身份,一个高等侍卫和最低等的小太监交朋友,是很丢脸的事啊!或者,在他看来,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朋友,只是个解闷的人吧!

不过,王成悄悄把他当成朋友,他喜欢这个不轻贱他,同他说话,赞他老实,画好了画给他看的少年。

因为喜欢他,所以常常劝他,当侍卫不能随便旷班啊,在宫里不能随便乱走啊,为人不能到处惹事,待人和气些才好啊!

他情愿这少年以后少来,情愿日子过得再孤寂些,但不想这少年惹上灾祸。

少年应该是从小被宠坏了吧,到了宫里也不懂规矩。巡班的侍卫哪有那么多时间到处乱走闲玩啊,想必他是在当班的时侯偷懒了。这要让上司发现了可就惨了,更何况,他还总是闯祸得罪人。

三天两头王成就见他窜进来,笑咪咪地把食指放在唇上对自己做嚓声的手式,然后,手快脚快地躲进草丛里。其后就看到一群侍卫或太监,东张西望地四下搜寻着经过。

好在一般都没有什么人注意这个角落中的废园,从来没有人进来搜查过,询问过,否则木谕的王成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替他隐瞒呢!

王成总是为他着急,这个少年,太不懂事了,在宫里一定要小心,一定不能惹事啊!要不然,他总有一次逃不过去的。

然而,每一次他苦口婆心地劝,少年总是哈哈笑:“你真是个老实的好人。”

然后,下一次,他又是很狼狈地躲到这里来。

王成以为,他的生活在认识了少年之后,依然会平静地过下去,不会有什么大风、大浪、大波涛,直到那个早上,那个可爱的少年又一次手忙脚乱地逃了来。

这一次,他明显是得罪了极大的对头,惹来了极大的麻烦,以前再危急时也挂在嘴角的笑容不见了,脸色一片苍白,眼底全是惊慌。

还是老规矩,他一来,就扑进了草丛里,不同的是,这一回他第一次沙哑着声音叮吟:“千万别告诉人我在这里。”

王成坚定地点头,他觉得,这是他唯一的朋友第一次对他提出请求,他打算用性命来保护这个朋友。

然而,他真没有想到,不过是一瞬间,他就将朋友出卖。

变化是缘于那扑面而来的香风,还是耳旁听到的一声动人到极处的问话,“你可见到一个人藏在这附近”,又或仅仅是那张忽然出现在面前,美丽得超乎想像的面容,王成已经不能判断了。

王成唯一记得的是,那女子清眸倦眼,那含笑一问的万种风华,原来世上有一种美,可以如此直入人心,如一把刀,生生劈进胸膛,叫人一生难忘。

原来,即使是太监,也同样懂得什么是美丽,并会为美丽而倾倒。

他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什么,只隐约记得,自己把手指向了草丛。

然后,那美好的香风从身旁撩过,那女子居然好整以暇,回眸对他一笑,然后,在下一刻,纤纤倩影,就如变戏法一般,倏地出现在隔着好几尺的草丛处,一伸手,把少年拎了起来。

一只手拎着一个大活人,如此粗野的动作,这女子居然可以做得风情万种。然后,王成听到了这世上最动人的声音。

“好好的,你躲什么啊?”女子凝眸而笑:“陛下!”

王成那单纯的世界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
陛下?当今魏王魏若鸿?

少年抬头,脸色惨白,干笑一声:“侠舞,看在母后的份上,不要打脸。”然后,他双手抱头,缩成了一团。

再然后,发生了什么?

王成不记得了,或者说他不敢记得,又或者说他纵然记得,也不敢相信。

那天下最美丽的女子,在对着皇帝陛下拳打脚踢。

她真是美得惊人,就算是打人的动作,也美得夺人心魄。

而身为皇帝的人,则只敢抱着头,哀哀求饶,满地乱滚。

再后来,王成就晕了过去。在他醒来后,对于昏迷中一些模糊的影像,比如说拳打脚踢的绝世美女,和滚地葫芦的皇帝,他一直坚定地认为,那只是噩梦中的幻象。

如果要问未及弱冠的魏王生平最怕什么人,大部份人会答,自然是唯一能管束他的皇太后。知道魏若鸿一生最怕一个叫苏侠舞的女子的,恐怕全天下,也不超过四个人。其中之一就是魏国当朝太傅,以武将出身而拜相入阁,朝中、民间,皆尊为儒帅和武相的叶知秋。

这位当朝太后倚为臂膀的重臣,此时正额上冒汗地在大魏太后的景荫宫花园中苦笑叹气:“苏姑娘万里返京,连太后也不来勤见就怒气冲冲去找皇上,亏得太后还有如此好的心境赏花。”

魏国太后的面容清逸安然,岁月的痕迹,已悄悄掩尽了她昔年的绝代风华;多年的操劳,已无声地抹去了她当年的花容月貌。只是这般淡淡神容、安然眉眼,却始终无法让人相信,她会是手操权柄十余年,生杀予夺,愧煞天下须眉的一代权后。

很难有人可以想像,一个人十余年间身处最险恶的权力场上,身上竟不染一丝肃杀和阴冷之气,神情更无半点刚烈威仪。她待自己的脸股重臣,素来是十分亲近随和的。

此时她悠然一笑,意甚安然:“侠舞与皇上自小一起长大,今儿既回了宫,自该去见见皇上的,我一个惹人厌烦的老太太,何苦去打扰年轻人叙旧。

叙旧?

叶知秋苦笑,如果仪仪是叙旧,自己用得着这么紧赶慢赶地赶来宫里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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