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学课的蒙斯教授以严厉着称,对迟到深恶痛绝。
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迟到了三分钟,被他当着全班的面训了整整十分钟,从此再没人敢踩着铃声进门。
教室里坐着的学生普遍衣着不错。
浆洗挺括的衬衫,裁剪合身的马甲,有人的袖扣是银质的,有人的钢笔是从威迪文专柜买的。
毕竟这年头能在这读书的多数,还都是有钱人的孩子。
伊文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,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。
窃窃私语像一阵细碎的风,从前排蔓延到后排。
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,但能捕捉到几个词的碎片:
「那个……」「法国痘……」「还敢来……」
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同桌,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伊文喘着粗气,当做什么都没听见。
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,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医学预科的学业很重。
新的医学改革刚刚落实。
未来申请医学院,所有科目的成绩必须全部达到优秀,一门拖后腿都可能意味着出局。
理工科的作业和实验多得让人喘不过气,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在这种高压之下,正经的医学预科生普遍没有什么真正的社交。
就算有来往,也大多虚情假意,表面客气,暗地里较劲。
毕竟教授就那么几个,推荐信的名额你拿了我就没了。
在这间教室里,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潜在竞争对手。
而伊文这种底层出身的穷学生,连当竞争对手的资格都不被承认,他只是一个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