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了。全村人都找过。他爹一开始不认,说那是冷却水,没毒。后来认了,拉着俺爷的手说,老哥,咱俩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,我能坑你吗?厂子现在不挣钱,等周转开了我一定上设备,把污水处理好了。俺爷信了。”
“治了吗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过了两年又去找。他说,设备订了,在路上。又过两年,他说厂子效益不好,等明年。又过两年,他说他儿子要考大学,等他儿子出息了,回来帮厂子搞环保。俺爷他们又信了。”
“你爹一直在信?”
“一直在信。”他把那根草茎掐断了。
“二十多年。俺从光屁股的小孩长到现在,那条河从来没清过。俺家那口井,前年打上来的水开始发黄。俺爷喝了上吐下泻,去县医院看,说是急性肠胃炎。大夫私底下跟俺说,是水的问题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去年。他爹死了。他儿子回来接手厂子,小刘老板,在城里念过书的。俺爷想着,年轻人讲道理,念过书的总不一样。就带着化验单去找他。”
他把断了的草茎扔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俺也去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风又吹过来,他眯了眯眼。
“他靠在厂门口那个不锈钢大门上,手插在裤兜里。俺爷把化验单递过去,他不接。俺爷说,小刘,你看看这个,是县里出的。他扫了一眼那张纸,又扫了俺爷一眼……。他看俺爷的眼神,怎么说呢,不是恨,不是怕,是……好笑?”
他不知道当时那个小刘的表情,但他的脸却在微微翻红。
那大概是嘲讽的笑容,嘲笑他们傻,他们蠢,他们善良无处安放的无知。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…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林柚沉默了下来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经过刚刚连续且快速的询问,眼前男人说话的语气和逻辑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。
也听不出来撒谎的样子。
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?林柚如是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