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里路,她从早晨走到中午,脚底磨出泡,布鞋底子薄得能硌着石子。小当在她背上睡着了,小脑袋歪在她肩头,呼出的气热乎乎地贴着她脖子。
快到秦家村口时她碰见几个熟人,人家问她怎么回来了,她支吾着说回来看看娘。那几个女人看她背着孩子瘦得颧骨老高,也没多问。
秦母正蹲在院子里晒野菜干,看见女儿背着小当站在院门口,人瘦得脱了相,蓝布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老太太愣了一下,手在围裙上擦两把,站起来时膝盖骨咯吱响了一声。
“淮茹?你怎么回来了?”
秦淮茹站在院门口,嘴唇哆嗦半天,才叫出一声:“娘。”
秦母快步走过去,伸手托住她胳膊肘,把她往院里带。小当在背上醒了,小嘴一瘪,哇地哭出来。
秦母把小当从秦淮茹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,拿手背擦着孩子脸上的灰,嘴里念叨着:“乖,乖,外婆抱,不哭。”
秦淮茹站在院子里,看着母亲抱着小当哄,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秦母把小当哄好,拉她进屋坐下,从柜子里摸出个小布袋,里头装着两斤棒子面,塞进秦淮茹手里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106章秦淮茹回娘家(第2/2页)
“家里就这点好粮了,你爹那腿经常疼得下不了地,这点面还是给他留的。你拿走。”
秦淮茹捧着那两斤棒子面,手抖半天,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,磕个头。额头磕在青砖地上,闷闷的一声。
“淮茹!你这是干啥!”秦母赶紧拉她起来,秦淮茹跪在地上不肯起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“娘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。棒梗饿得天天哭,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要养五口人,婆婆天天去挖野菜。我对不起您。”
秦母眼圈红了,拽着女儿的胳膊往上拉:“起来说话,别跪着。娘知道你难,你起来。”她把秦淮茹拉起来,又从柜子里翻出半布袋地瓜干,塞进她怀里。“这个也带上,熬粥时候撒一把能顶饿。今晚住下,明儿个再走。你走了几十里路,不吃不喝怎么回得去。”
傍晚秦母在灶房熬锅野菜地瓜粥。秦家大嫂靠在门框上,脸拉得老长,嘴里不咸不淡地嘟囔: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空着手来,倒有脸坐下吃。这年月谁家粮食不紧,咱爹那腿疼得下不了炕,也没见谁给他熬这么稠的粥。”
秦母舀粥的手顿了顿,没接话,给秦淮茹盛了满满一碗,又给小当喂了半碗。秦淮茹端着碗,头埋在碗沿上,不敢看大嫂脸色。她看见母亲把自己碗里的地瓜干全挑出来放进大嫂碗里,自己喝稀汤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吃完饭秦淮茹抢着洗碗,又把家里的脏衣服泡进盆里搓了。秦父靠在东屋炕头上,腿上盖着条薄褥子,咳嗽了两声。
秦淮茹端着碗热水进去,蹲在炕边叫声爹。秦父侧过头看着女儿瘦脱相的脸,浑浊的眼珠转转,没说话,只伸手在她手背上拍拍。
夜深了,秦母和小当在东屋睡下。秦淮茹躺在西屋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,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,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把门闩拉开。
秦刚站在门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五官还是那么周正,卷发从帽檐下戳出来几缕。他看着她,低声说:“婶子说你回来了。拿点东西给你。”
秦淮茹赶紧让他进来。秦刚把背上的布袋搁桌上,打开口袋,里面是棒子面,少说有二十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