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连‘我要活下去’的强烈执念都没有了。
不是不想活,是不怕死。
就像呼吸一样,呼出去,吸进来,不需要想‘我要呼吸’,活着只是一种习惯,一种状态,像石头在河边,风在云里,水在海里。
他在街头站了很久。
久到身边的人群换了好几拨,久到烤红薯的摊主收摊又出摊,久到卖花的小姑娘看了他好几眼,想走过来又不敢。
良久,他缓缓抬步,融入了人流。
走得很慢,不慌不忙。
不赶时间,因为时间对他没有意义,不怕迟到,因为没有人等他,不担心走错路,因为每条路都一样。
路过烤红薯摊,甜香漫上来。
这种味道很实在,不像花香的缥缈,不像咖啡的锐利,红薯的甜是敦厚的,暖暖的,像冬天里的一双手。
他顿了顿脚步,不是犹豫,是停下来感受那个味道。
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,硬币是旧的,磨损了边缘,但还能用,他不知道口袋里为什么会有钱,也没想。
他把硬币递给摊主,摊主接过,用报纸包了一个红薯递给他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纸皮传来。
这是人间最真实的触感——灼热,但不伤人,像生活的本质,激烈,但活着活着就习惯了,他慢慢剥着皮,金黄色的瓤露出来,冒着热气。
他一口一口慢慢嚼着。
不觉得美味,也不觉得寡淡。
以前吃红薯会想‘真好吃’或者‘不如以前的好吃’,现在没有那个念头了,只是认真感受着温度、甜意、烟火气。
红薯不是他吃过的食物里最好吃的,但它是此刻此地、这个温度、这个甜度的红薯就够了。
这是他与这个时代最微弱、也最直接的相连。
一碗红薯,一缕甜香,一点温度,不轰轰烈烈,不荡气回肠,但它真实,像一根线,一头系在他手上,一头系在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