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五。”
他掏出二十元递了过去。
“麻烦捏一个我。”
老者微微一怔。
“没问题,站好别动。”
老人拿起一团肉色黏土,快速揉搓塑形,勾勒眉眼五官,雕琢四肢身形,最后配上一身灰外套与黑裤子。
指尖翻飞,泥土仿佛拥有生命力。
短短几分钟,一尊迷你泥塑人像已然成型。
人像身形稍矮,体态微胖,却神态神似。
他接过泥塑,捧在掌心。
小巧的泥人,双指便可捏住,质地冰凉厚重,真实而具体。
望着手中泥塑,他想起多年前,那个小女孩捏出的歪扭泥人。
那尊粗糙简陋的小人,复刻出女孩心中母亲的模样,两尊泥塑,精致与粗糙天差地别,本质却别无二致,匠人动手雕琢的瞬间,无关作品好坏,只为复刻心底所想。
小女孩牵挂母亲,老者描摹他的模样,或许明日,这尊泥人会遗失落灰,或是不慎碎裂。
但在被塑造出来的这一刻它真实存在,被人珍视,他收好泥塑,缓缓起身。
夜市即将落幕,人流渐渐稀少,街边灯火也黯淡下来,他步履从容,不慌不忙,忽然开始思索,千年岁月里,自己究竟在畏惧什么。
不惧死亡,不惧伤痛,不惧孤独,他真正害怕的是毫无保留的投入,是全心全意的认真,害怕付出过后只剩悔恨,害怕真心相待只剩落空。
他畏惧的从来不是糟糕的结局,而是明知结局注定遗憾,还要义无反顾奔赴的自己,他无法接受自己变得愚蠢,偏执地维持清醒与强大。
永远站在高处,永远隔绝伤害,永远冷眼旁观,久而久之,隔绝了伤痛,也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柔与心动。
如同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之中,安稳无虞,却沉闷压抑。
这一刻,他不愿再自我束缚,他想要掀开玻璃罩的缝隙,任由晚风涌入,凉风或冷或暖,或清冽或浑浊,皆是世间百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