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靠在树干上的活死人松开了手指。
他们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皮,指甲嵌进树里,和树的纤维长在了一起。
现在他们拔出来了,指甲断了,手指上的肉撕裂了,骨头露出来了。
他们不在乎。
他们用断指撑着地面,把自己从树干上撕下来,树皮上留下了暗红色的人形印记像影子,像胎记,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犯留下的血痕。
那些蜷缩在草丛里的人开始往前爬。
不,不是在爬,是在游。
他们的身体太烂了,四肢太细了,撑不起自己的身体。
他们用下巴顶着地面,一下一下地往前蹭。
下巴上的皮磨破了,骨头露出来了,骨头在碎石上磨出一道道白痕,他们不疼吗?
疼。
但那种疼和解除永生的诅咒比起来,不算什么。
整片大地都在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无数人同时站起来的震动。
那些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站起来了。
他们的腿骨断了,膝盖碎了,脚掌烂了,他们还是站起来了。
用手撑着地面,把身体举起来,歪歪扭扭地站着。
有的人站到一半就摔了,摔在地上,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,白森森的像断裂的树枝。
他们再爬起来。
摔一次,爬起来一次。
摔十次,爬起来十次,不是因为他们坚强,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怎么才能死,知道了就等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