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只恶魔死了,他们还没死,那就找下一个。
凯尔索斯的碎片被风吹散了,队伍没有散。
前排的人等了一会儿,发现凯尔索斯不会再回来了,就转身走了。不是回家,是去另一个队伍。
有人去了街角,有人去了巷口,有人去了广场。
他们重新排队,重新等。队伍在缓慢地缩短,又在缓慢地增长。
后面的人补上来,再后面的人又补上来,永远有人在排队。
主干道的队伍没有散。
不是因为他们等的是凯尔索斯,是因为他们等的是死亡。恶魔只是一个工具,这个工具坏了换一个就行。
队伍的末尾,有人在低声交谈。
他们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聊收成,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,而不是在说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。
一个断了双腿的男人盘腿坐在队伍中间,双手撑着地面。
他的残桩断口处露着骨头,骨头上包着一层薄薄的肉膜,肉膜上有细小的血管,血管里流着暗红色的血。
他把残桩举起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,骨头在光下是灰白色的,像被漂白过的树枝,他把残桩放下,继续等。
一个没有手臂的老太太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。
她的肩膀处有两个圆形的、凹陷的疤痕,像被挖掉眼睛的眼窝。她的脖子歪了,头靠在肩膀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
她不说话,也不动,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,但她在等,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恶魔。
一个浑身皮肤干裂的中年男人蹲在队伍末尾。
他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,一块一块地裂开,裂口里有淡黄色的组织液渗出来。
他用手去抠那些裂口,抠下一块块硬皮,露出下面红色的肉。
他不在乎疼,因为他已经疼习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