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在正座上坐下,小环还好奇地东张西望,被顾怡岚轻声打发去厢房收拾床铺。
顾怡岚走到周起身后,替他解开甲胄的束带。
一边解,一边低声开口:“那个包旭,话里有刺。”
周起侧了侧身子道:“听出来了?”
“他在敲打你,这营里的实权现在握在他手里。”顾怡岚将卸下的沉重甲胄妥帖地搁在一旁,“后来在签押房里,那几个跋扈的军官,他要是真有心管教,早就管了。他是在借那几个人的嚣张,故意给你下马威,探你的底细。”
周起冷笑了一声,睁开眼:“包旭这种地头蛇,自以为手里攥着点我的旧账,就能拿捏我。”
他转过身,一把拉住顾怡岚的手,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。
“不过,他现在还有点用。这巡防营的水浑得很,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烂账。先留着这只王八,让他替咱们探探底。”
顾怡岚点点头。
周起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,放在她手心。
顾怡岚微怔,轻轻打开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赤金镯子,与送给林红袖的那只一样,通体錾刻着缠丝流云纹,在炭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周起拿起镯子,不容分说地替她戴在左腕上:“试试,看合不合适。”
顾怡岚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那只金镯上。
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内壁,忽然,手指顿住了。
那里,用极细的笔触錾刻着一个字。
——起。
她看着周起,清冷的眼底瞬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周起反握住她的手,语气不知不觉放软了许多:“我在云州城里买下了一处宅子,原先是个御史的府邸。等我把这落马坡的烂泥塘蹚平了,我就带你进城。往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千户夫人,不用再跟着我在边关吃沙子了。”
顾怡岚低下头,长长地睫毛颤动着。
过了许久,她才重新抬起头,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