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何必自欺欺人?”
简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。
她微微倾身,那股幽香顷刻涌入桑蠡的鼻中,逼得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。
桑蠡怎会不知?这是顾氏在借花献佛,用这后宅里的美娇娘,来拴住他这头刚套上缰绳的野马。
简兮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,指尖轻轻点在桑蠡攥紧的折扇扇骨上。
“周千户是杀伐决断的枭雄,夫人是心思深沉的谋主。桑公子你,是他们手里那点石成金的财神爷。而我……”
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,透出一股难掩的凄凉。
“不过是个死了男人的罪妇,我这身沾满泥点子的皮囊,能换来什么下场,我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桑蠡眉头一皱,急道:“姑娘切莫妄自菲薄……”
“上位者御下,无非是威逼利诱。”简兮没有理会他,继续平声静气地说道,“金银给了你,权柄放给了你。现在,夫人是在拿我这个不值钱的,来拴牢你的心。”
她收回手,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那双刚才还带着魅惑的眸子,此刻变得清冷而决绝,直刺桑蠡的心底。
“简兮虽然命贱,但我不想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糊涂鬼。桑公子,我只问你一句。”
她顿了顿,咬住下唇。
“若公子只当我是主母赏赐下来的一件玩物。你今日大可轻薄于我。这车厢里就你我二人,我绝不反抗,正好全了夫人的这番算计。”
简兮仰起脸,眼底隐隐有水光闪动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可若是你桑蠡……也想在这乱世中,寻一个知冷知热,能替你操持后院的娘子……”
“那你便收起那多余的怜惜。若给不了我这残躯一个安稳的交代,就请公子以后,莫要再招惹我了。”
桑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,骨子里却透着令人心折的刚烈的女子。
他原以为她只是顾氏手里的牵线木偶,却没想到,这娇艳的皮囊下,竟藏着这般清醒透骨的七窍玲珑心。
桑蠡深吸了一口气,将手中的折扇郑重地放在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