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伙心底都明镜似的,这等时候谁若抽了刀,便真成了两国的衅端。
张大伦攥着刀鞘,步子往前迈了半步,又缩了回来。
他几次欲要出声拉架,又生怕自己一插手,反倒激化了局势,急得在草甸边上来回转圈。
他视线一移,恰好与对面先前报信的室韦士卒隔着场子撞了个正着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,面皮皆是一阵抽动,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。
看着场中两个瘫坐在地、如牛般喘气的壮汉,这两拨持刀跨马的兵卒,当下反倒全失了主意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场中。
岳大鹏歇了片刻,抬起手背,抹去横流的鼻血。
他胸腔一阵震颤,“噗”的一声,竟咧开大嘴乐出了声。
“好小子!”岳大鹏拍着大腿,“你这身蛮力,若是在你们室韦比试摔跤,准是个一等一的好把式!能跟老子打个平手的,你很是不错啊!”
拔野闻言,面上神情不由一滞。
在他往日的念头里,大宁的边军皆是些骑在室韦人头上作威作福、抢完便走的跋扈恶霸。
他万没料到,眼前这个壮硕的胖子,同他在泥地里毫无章法地死磕了一场,未分胜负不仅不恼,竟还能冲着他这般毫无架子地咧嘴大笑。
拔野那张终日绷着的方脸微微一松。
心头积压了多年的对宁军的火气,竟被这一声粗豪的笑意生生冲淡了些许。
拔野抹去下巴上的泥污,瓮声质问:“那你们凭什么抢我们室韦的马!”
岳大鹏将双腿一盘:“这马确实是顺着草甸跑进了你们室韦的地界。可这马,原本就是咱们打下来的。你这汉子可别不讲理。”
拔野粗眉倒竖,他还是头一遭见着肯坐下来论理的宁军。
“马是天狼人的,你拿瞎话糊弄谁?”拔野反驳道,“这高头大马,分明就是天狼的战马!”
岳大鹏抬起手臂,指了指坡上的张大伦:
“俺们弟兄前些时日,在山谷里生生惊散了万匹天狼战马。这阵子,你们室韦人顺手牵羊,也没少捞着好处吧?你们可别捡了便宜还卖乖。若不是咱们打败了特穆尔,你们上哪儿去捡这满地的便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