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羽五指发力,将徐忠的手压了下去。
“别喝。”黄羽压低嗓音。
徐忠面上错愕,转过头:“这是何意?大伙都在喝,大人方才也发了话,怎的就喝不得?”
黄羽没有即刻答话,眼神在周遭那些已然喝得东倒西歪、满面红光的同袍身上扫了一圈,这才将身子往前凑了凑:
“你把千户大人方才在高台上的训话,全当耳旁风了?”
牛高闻言,也端着酒碗将脑袋凑了过来,压着嗓门道:
“大人不是明明白白交代了,明早才正式考校。今夜让大伙吃饱喝足,权当犒劳,有这等好事,为啥不喝?”
黄羽眉头拧作一团:
“大人只说了明早考校,可曾提过半句考校的章程?何时选?如何选?全不漏底。最要紧的是大人最后撂下的那句话,从踏入营门的那一刻起,你们便被盯上了。”
徐忠挠了挠后脑的乱发,满脸不解:“这话有啥玄机?”
黄羽眸光转动,扫向远处还在与军卒碰碗的周起,声若蚊蝇:
“我不知晓大人的全盘心思。可大人明言七百多人里十不存一。既然这选拔严苛至此,大人又不肯明言细则,这大营里的水必定深不可测。这顿酒肉,吃得越香,后患越大。总之,沾酒误事,别碰黄汤。”
牛高听得一愣一愣的,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烈酒,又看了看眼前的烤肉,吞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这肉,吃得吃不得?”
黄羽探出手,抓起一根猪排,撸了一口,含混道:“肉管饱吃,只当是攒气力。”
夜色渐深。
周起拎着酒坛,在一众兵卒间来回穿梭,喝干了一碗又一碗。
初夏的夜风顺着旷野吹入校场,卷着浓烈的酒气与肉香。
及至亥时,校场上已是一片狼藉。
周起放下空了的酒坛,拂去衣摆上的浮灰。
他环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士卒,一言不发地转身,踩着夜色迈出校场,径直离去。
见周起离开,马不六手按腰间刀柄,大步跨上校场前方的高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