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走回凳子旁落座。
好一阵子,没出声。
片刻后,周起抬起手,提起酒坛,将两只空碗悉数满上。
他双手端起其中一只,稳稳地递到薛半截面前。
“师傅。这碗酒,徒弟在心里记死了。”
“记死就好。”薛半截单手接过,碗口一倾,闷闷碰出一声钝响。
一坛子老酒,不消多时便见了底。
周起放下瓷碗,站起身来,伸手掸了掸衣摆上的灰。
他却未急着转身。
周起往后撤开半步,理平了襟角的褶皱,迎着竹榻上的老卒。
双膝一曲,结结实实地拜了下去。
额头触在满是尘土的青砖上,磕出一声沉响。
薛半截的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。
“作什么妖。”老头子赶忙把脸别过去,借着碗底那最后一丁点残酒掩住了半张脸,“老夫这把骨头还没散架呢。”
周起直起身,拿手拍了拍膝头的灰,平静道:
“师傅传我戟法,教我在杀阵里头寻活劲。今日又教我这一层。徒弟入您门下至今,还不曾正经给您磕过头。这个头,是早欠下的,不是今日才有的。”
“滚吧,滚吧。”
薛半截不耐烦地挥手,两眼只管盯着上头积灰的横梁,“婆婆妈妈的,没点当将军的样子。”
周起不再多言,转过身,迈步朝外走去。
“小子。”
身后,传来老头子低缓的声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