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晨雾散,日影初升。
顾怡岚将黄纸在手中展平,目光垂落。
纸面上端端正正地列着几行蝇头小楷,笔势清瘦,却极见骨力,字字规整。
“苎麻根三钱,阿胶二钱烊化。黄芩一钱半,白术二钱,砂仁一钱,紫苏梗二钱,炙甘草八分。”
后头另起一行,注着细密小字:“每日一剂,温服。切忌生冷。”
顾怡岚端详了片刻:
“这是?”
婆子躬着身子回话道:“桑蠡他娘交代的。说这是特意给公主写的一道理气安胎的方子。”
顾怡岚抬起眼睫,望着那页黄纸:“这方子,是伯母亲手所写?她通晓医道?”
婆子低声道:“通晓谈不上……就是,她原是咱们雁雍城里一家药堂的小姐。”
“后来呢?”这倒是顾怡岚没想到的。
“有一年呐,这城里闹了场时疫。外头都说她爹卖假药害出了人命,家里这便败落了。”婆子连连摇头,
“后来债主上门逼债,实在走投无路,这才写下卖身契,叫人卖进了桑府。”
顾怡岚眉心微拢。
婆子见状,忙不迭往下接:“老婆子嘴笨,说不清里头的许多曲折,公主莫要见怪。”
立在后头的小环听了这话,急走两步抢上前:
“小姐!他们家是卖假药的!咱们可万不敢按着这个方子来抓药!”
顾怡岚抬臂,在小环手背上轻拍了一下:“莫急。”
小环瘪了瘪嘴,满脸不情愿地退了回去。
顾怡岚想起那日桑母院子里铺得满满当当的药材,出声问:
“桑家伯母,想必经管着府里煎药这一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