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忽地从旁伸过来,按住了萧冉的小臂,压得他后半句话停在了嘴边。
萧瓒面上不动声色,看向红了眼的陆勋。
陆勋方才那一跪,跪的是翁婿孝道。
可他这副总兵是朝廷敕牒任的,手里握着副总兵大印。
镇朔、雁门两卫万余兵马,是陆勋在北境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手里握着兵,他还是镇北王府尊贵的二郡马,一旦交出大印,莫说真有牵连,便是清清白白,离了大营,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杜敬未归案,铁证未坐实,陆勋断然不会撒手。
何况自己是客,并非北境之主。
这几日坐在这殿上问案,占的是一个公道中立、宗室长辈的名分。
满殿文武敬自己,才肯听自己问话。
眼下王兄不在了,冉儿尚未奉旨袭爵,单论这雁雍中军的官阶名分,陆勋与孙奕两个正二品副总兵,便是中军里品级最高的!
这满殿上下,压根就没人能名正言顺地对他们发号施令,夺印收兵。
这一嗓子喊出去,印是断然收不回来的,不仅坐实了陆勋方才那句“图谋兵马”,还要教王府当着满殿文武的面,栽个大跟头!
萧瓒收回手,不疾不徐地开了口:
“冉儿要说的是,二姐夫的兵,二姐夫照旧带着。”
萧冉怔了一下,转头看了叔父一眼。
对上萧瓒沉静的目光,再往下望去,陆勋下颌紧绷,两只拳头攥在身侧,竟是半点退让的意思也无。
不远处的韩岳拇指仍搭在扳指上,孙奕朝陆勋轻轻摇了摇头。
萧冉后背忽地沁出一层汗意。
往常看惯了父王在殿上一言九鼎,方才被陆勋当众一激,竟忘了身后的虎皮交椅已经蒙上了白布。
自己还不是镇北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