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书册跟寻常话本不同,每一页都用墨线分作上下两截,上头是白描人物绣像,一页几格连着往下走,底下配着两行说书词儿。
第一页画的是白骨河夜袭。
残月底下狼营连绵,一彪人马衔枚裹蹄摸到营后,草料垛上火头四起。
底下两行词儿:云州城外狼烟恶,周郎夜袭白骨河。
只是画里那位“周千户”,头顶束发,两条发带迎风扯直,鱼鳞甲外罩着战袍,剑眉斜飞,面如冠玉,唇上一抹细髭,手里拈着方天画戟,戟尖挑翻三名天狼悍卒,衣袂飘飘,生得跟戏台上的状元郎一般。
翻过一页,一员女将立马弯弓,火箭拖着长尾扎进王帐。旁边一个赤着上身、眼若铜铃的莽汉,生着颗斗大的脑袋,抡着一口门板宽的厚背大刀,身后火光冲天。
底下两行词儿:红袖弯弓射王帐,曹猛举火烧草场。
马不六盯着那颗斗大的脑袋看了两息:
“这铜铃眼是老曹?哈!回头拿给他自个儿瞧瞧,看他认不认这颗水缸脑袋!”
杜飞指着女将,啧了一声:
“这是大当家。英气倒是画出来了,模样可差了好几分。”
“大人,让属下看看。”马不六把画册往自己跟前扒拉,前前后后翻了一遍,又翻回来,抬头望向杜飞,
“大当家、三当家都上了画,老子呢?老子在哪儿?”
杜飞笑道:
“马哥,别找了,俺翻了三遍,没你,也没我。这头一册画的是大人火烧苍狼王帐,单骑闯狼营,逼得苍狼王退兵那一段。那会儿咱俩正跟着阎二当家夺寨呢,哪画得着咱们?”
他点了点那颗水缸脑袋:
“这画师没见过大人真容,全凭说书先生一张嘴画的!说书先生嘴里,咱们大人那是文曲星兼武曲星下凡,自然得画得俊俏些。至于老曹么,不画得凶恶点,哪衬得出大人的风流?马哥你且等第二册,到时候少说也把你画成个夜叉。”
马不六把画册合上,往周起跟前一推:
“夜叉就夜叉,好歹画得上。你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,画到第十册也没你。”
周起重新翻开,一页页往后翻去。
周千户单骑入狼营,营中木桩上绑着个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