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心腹炮长连滚带爬地扑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里带着惊疑不定:“大当家!二当家!外面来了一条小船!速度极快,船上没有挂商号的旗子,只挂了一面黄龙旗!”
黄龙旗?
郑芝龙猛地站起身,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。
大明朝禁海。莫说黄龙旗,就是普通水师的船,平时也绝不敢轻易靠近安海镇这片实质上的海盗大本营。
“几个人?”郑芝龙沉声问。
“船上就四五个划桨的,但船头站着个人。”炮长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穿的是黑色的齐腰圆领,腰里挂着牙牌……看打扮,倒像是京里来的番役!”
厂卫!
郑芝龙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他一个在东南沿海做无本买卖的海盗头子,四九城里的厂卫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?
“大哥,怕是朝廷来探虚实的!让我带人去把他们沉了!”郑芝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。
“闭嘴。”郑芝龙瞪了他一眼,大脑飞速运转。
厂卫办事,向来是缇骑四出。
如果朝廷要剿他,来的应当是福建水师和总兵官。
一艘小船,几个人,这不符合朝廷拿人的规矩。
“打开舱门,放下舷梯。”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,理了理身上的丝绸直裰,“请人上来。让他看看咱们郑家的规矩。”
半柱香后。
一名身穿玄色圆领衫、脚蹬粉底皂靴的干瘦汉子,在两排横眉怒目、手持火绳枪的海盗注视下,神色自若地走进了福船的内舱。
他叫李千秋,东厂理刑百户赵亮手下最得力的掌班,也是此番星夜兼程、日夜不休赶来福建送旨的密使。
“这位想必就算名震东海的郑一官、郑当家了?”
李千秋没有下跪,也没有拱手,他只是用惯常的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,上下打量了一番郑芝龙。
郑芝龙坐在主位上,伸手虚引:“不敢。草民郑芝龙。船上简陋,不知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顺天府赶来这蛮荒海域,有何见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