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前到镇上买针线,也见过水边立着的几块无名木牌。
那时候她没多想,只当是乡间的某种旧俗。
如今听梁伯钧这么一骂,才迟钝地反应过来。
那些木牌底下,埋的是人。
叶无忌没有急着反驳。
他沿着浅沟走了两步,鞋底陷进泥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巧了。”
叶无忌停下脚步。
“我最厌恶修建陵寝,也不喜欢替官老爷修什么别院。”
梁伯钧冷哼一声。
这种话他听得多了,当官的嘴里没有一句实在话。
叶无忌抬眼看向河岔子。
水流从山石间冲下,带着细沙,打在那只坏掉的木轮上。
川西湿气重,山水多变,冬春交替时,地气上涌,河床的暗流最难揣度。
寻常木桥在这里撑不了几年。
石桥若是桥台不稳,春汛一冲,也会从根子上松动。
他在后世见过太多这样的河口。
桥梁工程课件里的那些案例照片,在他脑海中和眼前的这片泥滩重叠到了一起。
赵州桥的结构他记得,水泥的配方他默得出。
可如今的灌县,缺的从来不是图纸,而是人。
是那种真正摸过石头、看过火候、趴在窑口守过三天三夜的老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