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食人花豌豆的身影再次从泥土里钻了出来,回到原位,花盘里还含着一只僵尸,边缘微微闭合着,朝金蟾菇转过去,露出了一个欠欠的表情。
林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在一颗植物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。
那个小动作,食人花豌豆的花盘边缘向左侧偏了两三度,下巴一样的花盘前端微微抬起,整套动作流畅而短暂,带着一股"小老弟,看到了没?这叫效率"的笃定。
"咕嘟。"
大嘴花在它旁边咽下了嘴里的东西,喉咙底部鼓胀了一下又平复下去,然后它微微侧过半截茎秆,像是在听前面动静。
似乎是听到了什么?
大嘴花,朝身后的金蟾菇示意。
金蟾菇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,整株金色的蘑菇往前方倾了倾,菌盖边缘垂下几缕细密的菌丝,像青蛙一样伸出了一条舌头。
林月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,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,他忽然意识到,这三株植物之间正在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方式在交流。
食人花豌豆干完了手上的活儿,大嘴花咽完了嘴里的东西,金蟾菇在等待、在判断、在调整角度。
它们像三台各自独立运转的机械,被同一根看不见的链条串在了一起,轮流接力,谁出手、谁接手、谁收尾,都在沉默中完成了信息的传递。
"嗒——"
金蟾菇的菌丝弹射了出去。
那些细密的金色丝线在雨幕中几乎看不见,只能从雨点被拨开的纹路中隐约追踪到它们的轨迹。
那些菌丝穿过雾气、穿过雨帘、穿过第六行第三格到第七格之间长达四格的雨幕,然后在那一片灰白色的深处缠住了什么东西。
菌丝猛地收紧,像一捆攥紧的绳索在瞬间受力拉伸,绷成一条直线。
浓雾深处传来沉闷的拖拽声,什么东西被菌丝缠着往金蟾菇的方向扯过来了。
林月的那双手握着小木锤,指节微微发白。
雾中的声音越来越近——是脚掌蹭着湿泥被硬拽着往前滑的摩擦声。
那片灰白的雾层在第几秒被撕开了一条缝,然后一具完整的撑杆僵尸被金蟾菇的菌丝从雾里拽了出来。
那根长长的撑杆还卡在它的腋下,灰色的身躯在水洼里被拖出一条浅浅的凹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