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。
房门轻响着彻底合拢,隔绝了走廊的光线。万龙这才像解了穴似的,猛地喘了口大气,后背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抬手抹了把额头,眼神总算敢对焦在苏定平还带着倦意的脸上,语气火烧火燎。
“主任!真对不住把您从被窝里挖出来!可精工七车间那边炸锅了!进口的多轴绕线机突然抽风,精度崩得亲娘都不认识!”
他语速快得像打点计时器,手指在空气中比划。
“微米级的偏差啊!眼睁睁看着七八根超导铜线毛坯咔嚓咔嚓全成了废料!
蒋副总工在那儿熬了一宿,头发都快薅秃了,红着眼睛就说了一句话——‘除了苏定平,神仙来了都白搭!’再搞不定,‘龙星’的心脏‘三维扭曲磁约束线圈’就得断供,整个总装线全得趴窝!”
苏定平眼底的倦色瞬间被锐利取代,仿佛冰冷的水浇进滚烫的金属,激出清亮的嘶鸣。
“精度失控?微米级?”
他语速不快,却字字砸地有声。
“备车,路上细说。”
车轮碾过军工厂灰扑扑的路面,卷起尘土飞扬。七车间门口,吕光军和一帮科研骨干早像热锅上的蚂蚁守着了。
机器轰鸣的厂房此刻异常沉寂,唯有角落里几台设备亮着猩红的故障指示灯,像沉默的伤口。中央那台庞大的进口多轴绕线机彻底歇菜,精密滑轨像死蛇般僵直。
操作台上散乱堆着几截扭曲的、闪着暗金光晕的铜锭——正是报废的超导铜线毛坯,每一条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和时间的流逝。
“主任!你可算来了!”
吕光军几乎是扑过来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嗓音嘶哑。
“快看看这祖宗!我们什么招都试了,程序重刷三遍,部件全拆了重装再校准,可它只要一动起来,那绕线的精度就飘得没谱!
一会儿偏左,一会儿往右,偏差值最高能跳到0.0015毫米!”
他指着操作屏上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。
“现在完全是靠手动极限微调硬顶着,但效率低得吓人,合格率不足5%…真空腔体那头一天催八遍,磁场系统那边也在等米下锅,‘龙星’的心脏跳不动了啊!”
苏定平没说话,脚步快而不乱地走到庞大的绕线机前,手掌按在那冰冷的外壳上,指腹感受着细微的、因内部故障而产生的无规律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