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见状,轻叹一声,看来眼下也只能如此了。
他吩咐郎中仔细开方,心中却已开始思忖:既然咸阳宫中太医令已无更好对策,或可张榜广求名医?
万一山间自有高人在呢?
郎中领命去外间写方子,这时,李一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了进来,这是郎中先前嘱咐的,公子一醒便需服下的驱寒药。
那药味极冲,苦涩里混着辛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周文清一闻见,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,眼见李一端着药碗在榻边坐下,他更是暗戳戳地往后挪了挪身子。
李一瞧见了,却只当没看见,径自拿起勺子。
“等、等等!”周文清连忙出声,声音有些急切。
“公子。”李一手上动作没停,稳稳舀起一勺棕黑的药汁,在唇边轻轻吹了吹,语气平静无波,“该用药了。”
他给周文清喂药,早已是驾轻就熟。
自家公子怕苦,却偏偏好面子。
初时伤重动弹不得那阵,喂药倒是配合,只是每回喝完,整张脸都皱得跟晒蔫的菜叶似的,却还硬撑着不表现出来,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,等他主动掏出蜜果,才“勉为其难”的接受。
后来伤好些了,能说能动了,便换了路数,常是一脸淡定地寻些“稍凉再饮”“尚有要事未竟”的由头,让他把药碗暂且搁下。
那副从容模样,李一心想着公子必然知道轻重,还真信过几回。
直到有一回,他被支开又无事可做,便转到后院去刷洗马匹,正埋头干活呢,忽听得窗子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他下意识望过去,恰看见自家公子连后脑勺都透着“小心翼翼”,反手推开窗子,一边紧张地盯着房门方向,一边端起那碗本该“稍凉再饮”的药,手腕用力一抖——
哗啦~
好巧不巧,泼了他一身!
自此,公子这怕苦又嘴硬、喝药能躲则躲、躲不过就想法子倒掉的性子,算是彻底暴露。
在那之后,李一喂药便有了心得:要么趁人得昏沉迷糊时眼明手快地灌下去,要么就像现在这样,直接把药递到嘴边,不给他寻借口推脱的机会——反正公子拉不下脸直说怕苦不喝。
想起旧事,李一手上喂药的动作更稳当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