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……只信自己咬牙熬过的那些冬天……”
扶苏的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,“柴火,就是冬日里的命,他们不敢没日没夜地烧,只能咬牙省一点,再省一点,一点一点的用,把冬天熬过去,就能活。”
“弟子想和他们解释,可是解释通了一个,还有下一个。”
甚至没等他把道理掰开揉碎说完,下一个又跪在了雪里。
“弟子没有时间了,先生,今年的雪太大了,比往年都要大,除了咸阳,还有别的地方等着安排,咸阳是国都,更要做出样子来,得带头……我没办法,先生,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他的声音闷下去,像憋着一口气。
“弟子只能强硬地命人将他们拉开,先帮他们把火炕搭起来。”
“弟子想着,一个一个说,来不及,先得把火炕搭起来,以后……以后再把人都聚在一起,慢慢分说。”
“可是已经有好几户人家,拖着一家老幼,远远地跪在百物司门前,求我,不要逼他们用柴火,每日、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来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雪下得那么厚,他们只远远地跪着,见我来了就膝行过来低声哀求,甚至不敢近前太过,就怕被当成闹事的抓起来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哽住了。
“我……弟子实在于心不忍。”
周文清眼神突然一凝。
“那你是怎么处理他们的?”
“我先让人把他们带到屋子里,烤烤火,缓一缓。”扶苏垂下眼,声音闷闷的,“然后板着脸,很严肃地警告他们,不可以再这样胡闹,不然就着官府治他们的罪,然后……他们怕了,应了,走了,再然后,我就回来了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,望着周文清,眼里那层雾气几乎要溢出来:
“先生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他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,声音抖得更厉害。
“或许……我该再柔和一些?或许……”
他顿住了,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只能求助似的,紧紧盯着周文清,那目光里盛满了茫然、愧疚,还有渴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