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调略微拔高,话音未落,已重重将头埋了下去头重重地埋了下去,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声音从地上传来,沙哑,颤抖,如濒死之哀鸣:
“可臣侍奉大王数十载,兢兢业业,从无二心,当年大王初登基时,朝局动荡,臣鞍前马后,不敢有丝毫懈怠;平定嫪毐之乱时,臣坐镇咸阳,调度各方,日夜不敢阖眼;这些年来,臣为大王分忧,为朝廷奔走,虽无大功,亦有苦劳……”
“恳请大王念在老臣这些年忠心耿耿、尽心尽力的份上,额外开恩……”
他弯下腰,又是重重一叩首:
“臣愿主动辞去廷尉之职,只乞骸骨……不!”
他话音未落,忽然一顿,旋即猛地改口,破釜沉舟的决绝道:
“臣之子如此不堪,臣愿引咎辞官,永不踏入咸阳半步!只求大王留臣一条性命,让臣回乡养老,了此残生……”
周文清站在原地,冷眼瞧着。
王绾还在哭。
哭得声泪俱下,磕得额头渗血,好不凄惨,任谁看了,都要说一声“可怜”。
可在他眼里,完全看不见他那副虚假的皮囊。
在他耳朵里,只听到了——
这老贼居然还在算计!
什么“其子不堪”“引咎辞官”“永不踏入咸阳”——听听,多漂亮的说辞!
推出一个嫡长子,担个“教子不严”的虚名,自己就能全身而退,告老还乡,连带着整个家族,纤尘不染,甚至连声誉都不会受太大影响。
哪个世勋贵族还不出一个混帐不肖子呢?
而只要此事风头一过,他王绾还没死,朝堂之上,那么多的党羽门生,那么多的故交旧部——只要他还活着,喘着气,就总会有人想办法。
以过往之功,抵今日之罪。
以嫡子之命,换全身而退。
以“永不踏入咸阳”的空头承诺,赌一个东山再起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