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其可笑,何其可悲。
终究是,害人者终害己,机关算尽,反倒误了自己的性命。
可赵高又怎能甘心?
他苦心孤诣,钻研律法,步步为营,隐忍多年,才来到大王身边,还没有……还没有等到那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滔天权柄落在掌心,还没有将那些踩在他头上的人一一碾碎,怎么就这样草草去死?
可不甘心又能如何?
赵高伏拜在地,视线里骤然撞入秦王的鞋尖,嘶吼声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低着头,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,连呼吸都凝滞了,他怕,怕自己的血,弄脏了大王洁净的鞋面。
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。
“那宦官,你处置了?”嬴政忽然问道。
赵高一愣,猛地回神,如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拼命摇头,声音抖得不成调:
“臣……大王只命臣详查此事,未得君令,臣万万不敢擅动打草惊蛇,只是将其严密监视控制,静候大王发落……还请大王明鉴!”
“还未动他。”
嬴政微微眯起双眸,目光如有实质的覆在他身上,一字一顿,带着彻骨威压:
“是来不及动手,还是……不敢动手?”
赵高张了张嘴,喉间干涩发紧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怎敢?
影卫日夜环伺,虎视眈眈,他连喘息都要掂量三分,哪里还敢轻举妄动?
更何况,他心底比谁都清楚——自己本就是大王手中一把刀,一件称手的工具罢了。
刀可斩人,却绝不能对君王所查之事存有半分隐瞒,半分私藏。
否则——
一旦生了私念,便不再是刀,而是必须拔除的祸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