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回来,恭恭敬敬递到周文清面前,汤色浓稠,几片姜片浮在面上,还在汤面打转。
周文清低头看了一眼,鼻尖那股姜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。
果然,又是太医署那套“暖心暖胃”的方子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,余光瞥向身侧的李斯。
李斯是明白大王用意的——更何况,他更懂自己这个师弟。
典型的有些孤僻高傲的贵族文人,对他与子澄兄这般出身之人,向来是服其才而不屑其身,带着点本应如此的理所当然和天真,一味怀柔而不压其锋芒,只怕适得其反。
只是这番算计,却要辛苦子澄兄配合了。
他低着头,肩膀轻轻抖动,显然在憋笑。
笑什么笑,回头让你也喝,喝三碗!
周文清在心里磨牙,深吸一口气,伸手接过汤碗,望着那碗浓稠辛辣的汤汁,实在有些难以下咽。
“子澄。”尉缭忽然压低声音,语气听来一片恳切关切,“你身上有伤,又逢倒春寒,快喝了暖暖身子,莫要落下病根。”
啊?不是,你真信了呀!
周文清愕然抬眼。
尉缭面色如常,只是那捋胡子的手微微顿了顿,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连素来持重的尉缭先生,也跟着学坏了。
他认命地低下头,硬着头皮抿了一口。
“臣……谢大王关怀。”他搁下汤碗,声音沙哑虚弱,恰到好处,“臣已无大碍了。”
嬴政微微颔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收回,重新落回韩非身上。
“公子非,今日韩国伤我重臣至此,又扰寡人寿宴,韩国打算如何交代?”
这理由也出口了,目的也达到了,可以撤了汤了吧?
周文清心中腹诽,悄悄把那碗仅抿了一口的汤往案边推了推,推得更远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