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根本不会睁眼看看大秦,看看这四海一统、法令同轨的江山,看看这百姓安居、刀兵入库的天下。
他们只会翻旧账,只会念旧书,只会拿几百年前的老话非议新政,蛊惑人心。
六国余孽为何能兴风作浪,不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背后摇旗呐喊吗?百姓为何心向旧国,不就是被这些人的歪理邪说蒙蔽了耳目吗?
该杀。
嬴政垂下眼,指尖在玉盏边缘缓缓摩挲,将那点翻涌的杀意压回眼底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这些人杀得了一个,杀不了一群;杀得了一群,杀不尽人心,他要的不是人头,是根。
断了根,看他们还拿什么蛊惑人心。
嬴政又将视线重新落回李斯身上。
“你所奏之事,朕准了。”
“陛下!”淳于越猛地挣开扶着他的人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金砖上,砰砰作响,“陛下三思啊!《诗》《书》乃先王典籍,圣贤遗训,焚之则道统断绝,天下士子寒心,臣恐——”
“恐什么?”嬴政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淡,“恐天下大乱?恐六国复辟?恐寡人这大秦江山坐不稳?”
淳于越被这一连串反问堵得哑口无言,额头抵着金砖,浑身发抖。
“淳于博士。”嬴政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寡人问你,这天下,是《诗》《书》治的,还是寡人治的?”
“自然是陛下治的……”
“那寡人治这天下,用的可是《诗》《书》里写的那些道理?”
淳于越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,只是一味的叩首。
嬴政看得心生不耐,挥了挥手,沉声吩咐:“扶苏,将你老师扶下去。”
“诺。”
扶苏早就忍不住了,应声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淳于越身边,弯腰搀住老师的胳膊。
他将淳于越扶起来,送到一侧,自己却转过身来一拂袍角,屈膝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