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右,韩非与姚贾眼底翻涌着不忍与无力,指节已经用力到僵直,泛白的骨节微微发颤,却分毫不敢松动,生怕自己一时泄力,那人便会从他们手中滑落,坠入万劫不复。
扶苏一声声唤着“先生”,声音沙哑,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温润如玉,眸底永远含着笑意的自家先生,眼神涣散又凝聚,凝聚又涣散,破碎到几乎崩溃。
吕医令眸光一凝,指尖悬于最后一根,也是最长的一根银针之上,沉声道:
“最后一针,忍住。”
可惜,周文清听不清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,只死死抓着脑海中那最后一丝清明,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。
口中似乎有血腥气蔓延,黏腻温热的感觉,顺着唇角往下淌,滑过下颌,淌进颈间。
恍惚之间,他感觉到有人扣住他的下颌,温柔却坚定地掰开他无意识死死咬合的牙关,早已被碾成渣泥的参片被换去,新的参片落入齿间,带着清香,在口中重新蔓延开。
耳边清明一瞬,涣散的神志短暂回笼片刻。
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“你不是说要为我做前车之辙嘛,子澄,你要食言吗?”
啊……尉缭先生啊……
他来了,乱军……应该清完了吧……
心念未落,寒光乍闪,吕医令最后一针落下——
刹那间,所有剧痛骤然抽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彻骨的冰寒,从心口蔓延四肢,冻得周文清的意识一寸寸僵死。
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光,太亮,太烈,像一道惊雷,劈开他脑海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。
好冷……
好痛……
撑不住了……
心底一片荒芜寒凉,无边的疲惫与绝望彻底吞没了残存的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