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……”
扶苏抬起头望着他,眼眶通红,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。
“先生在这呢,没事的,别怕。”周文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不是说自己再也不哭了吗,怎么又掉泪珠子了,嗯?”
扶苏脸颊一热,有些窘迫地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。
他也不想哭的,可每回他下定决心,要沉稳,要能独当一面,发誓再也不哭了,先生就偏每回都要吓他一回大的——这哪里是说忍就能忍住的?
他慌忙压下眼底湿意,侧身取过案上温好的水碗,小心翼翼地扶周文清坐起来,声音还带着鼻音:
“先生,先喝点水吧。”
周文清没有让他喂,自己接过碗,端起来小口啜饮着,润了润喉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异样。
此番苏醒,全然不同于往日大病初愈、气血被尽数抽干的沉坠虚脱,只不过有些许的绵软酸痛,胸口一丝浅浅闷滞,却再无往日沉重憋堵的压抑感,口腔中也不是被灌了药物的苦涩难言,反而还残留着参片的味道,清冽微苦中透着一丝回甘。
舌尖隐隐传来一点细碎刺痛,想来是不慎咬破了,周文清微微皱了皱眉,将碗放回案几上,偏头望向窗外。
天色尚早,灰蓝色的晨光刚从窗棂渗进来,朦朦胧胧的,一如他昏过去之前。
舌尖的破损尚且清晰刺痛,身上的疲态也未散尽,恍惚不过须臾之隔。
他轻声发问,带着几分诧异:“我昏睡多久了?”
“整整一天一夜了,先生。”扶苏立刻应声,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心有余悸,“您可算醒了。”
一日一夜?!
周文清有些意外。
他还以为自己这一觉怕是睡了个三五天,半个月,乃至更长,没想到竟这么快。
看来不是吕医令后来又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,而是他真的撑过去了——破而后立,浴火涅槃。
扶苏这时才算彻底回过神,稍稍往后退了两步,语气絮絮叨叨细细禀报:
“先生,您饿不饿?李护卫守了一夜,吕医令说您应当快醒了,他方才出去给您拿粥了,估计很快就回来,韩先生去后院看煎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