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得这人。
昨日正是他,收下自己整车绫罗帛锦……
韩非压下心头的讽刺,望向御座上懒洋洋斜倚着的韩王,急切辩解:“臣并非擅自——”
“无需狡辩!质子擅离秦地,便是背约失信!”
又一名须发花白的王室宗亲愤然出列,老目圆睁,语气狠戾至极,恶狠狠地指着他,仿佛是他,将韩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:
“秦国若以此为由发兵,这责任你如何担当得起,你分明是想借秦人之手,毁我韩室!”
这个人,前日,一箱玉器……
韩非心中怒急,上前一步,刚欲开口,立刻有人将他挤开,面向御座,拱手疾呼:
“质子无故归国,这其中必有蹊跷,说不定是秦王设下的圈套,让他回来蛊惑君心,大王,不可不防啊!”
“说不准他就是秦国的奸细!”
“他在秦国这么久,怕是早就忘了韩国的恩义!”
“他就是想让韩国失信于天下!”
“应当拿下!拿下!”
一句接一句,像浪头一样涌上来,层层叠叠,根本不给韩非半点插话的间隙。
他立在大殿中央,被众人推来搡去,进退不得,耳畔嗡嗡作响,满殿的嘈杂声像浪潮一样拍过来,将他彻底淹没。
韩非低下头,看见自己怀中被视作最后希望的奏疏上。
原来,即便治好了口疾,这朝廷,也依旧没有他开口的余地吗?
可笑,真是太可笑了。
污水一盆一盆的往自己身上泼,每个人口诛笔伐、恨不得立刻将他踩倒鞋底,撵入尘埃,永世不得翻身。
何必呢……
他早就陷入泥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