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骤然灌入,车内景象一览无余。
只见他往日素来温润持重,或是惬意轻执茶盏,或闲适地悠然静坐的周叔,此刻整个人缩在最里侧的角落,后背死死抵着车壁,脸上神色绝对称不上宁静,分明是一副被纠缠折磨得心力交瘁、忍无可忍的模样。
反观他旁边刘邦那厮,大剌剌的占据了车厢大半空间,犹不知足,还一手压制着“局促无措”的樊哙,嘴里喋喋不休,似乎在诱导着什么,同时半个身子压近避无可避的周文清,目露“凶光”,那架势——像极了逼问犯人。
只一眼,王贲双目骤然眯紧,眼底暖意尽数消融,凛冽戾气瞬间翻涌而上。
一介草莽,竟在大秦护驾随行车辇之中,结伙逼迫朝廷重臣!
“放肆——!”
周文清还没反应过来,就耳边一声暴喝,然后眼前寒光一闪。
“锵——”
一声清亮锐利的金属颤响划破空气,王贲竟右手拔出腰间短匕,整个人杀气腾腾,俯身向前,左臂探进车窗,狠狠攥住了刘邦的领口,就要将他整个人拖出车外。
“刘季,你找死!”
“胆敢惊扰逼迫我周叔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刘邦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“终于寻得高人、天降机缘”的喜悦里,嘴角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下一秒衣领就被勒紧,整个人往前一栽,鞋尖都离了地。
要不是樊哙眼疾手快反手拽了他一把,他此刻怕是已经滚出车厢、在这人来人往的临淄街头,摔出一个响亮的跟头了。
骤然横祸当头,刘邦脑子一片空白,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,双手已经死死扒住车厢窗框,惊魂未定地脱口急喊:
“救、救命——!!”
周文清也被吓了一跳,连忙按住刘邦的后腰,帮他稳住身形,抬眼便看见王贲手中闪着寒芒的短匕,匕尖距离刘邦的后颈不过几寸,心头一紧,连忙出声喝止:
“王贲!快住手!你在做什么?!”
“周、先生,您别管了!”
不愧是刚下了沙场的人,王贲眼底杀气森寒,一双眸子锋利如刃,死死钉在刘邦后颈脊椎之上,瞧这架势,若非顾忌车内洁净,早已一刀径直刺落。
他目光未动,依旧锁定在刘邦要害之处,声音冷硬,一字一句,自齿间迸出来:
“我初见就觉得这家伙不安分得紧,如今看来果然如此,竟敢欺辱到您头上了!您心善不计较,我可忍不了,就把他交给我来处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