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阿姐无错,错的是这世道不公,是小人作祟,是庸人偏见,你可以愤,可以怨,但……也可以随我,随我大秦一众有志者,共同改变这一切。”
“或许前路漫漫,或许荆棘密布,或许会被世人耻笑鄙夷,付出惨重的代价,甚至即使我们前赴后继,穷尽一生,也未必能够亲眼得见所愿成真。”
他目光灼灼,直视姜安:
“可相信我,这一定是值得的。”
姜安怔怔地站在原地,像是被这番话牢牢地定住了。
半晌,他才终于做出了反应,牙关紧咬,浑身微微震颤,胸膛剧烈起伏着,方才压下去的酸涩再度翻涌上来,眼眶骤然湿润。
漫漫岁月以来,天下人皆斥责阿姐悖礼欺世,唾骂非议不绝于耳,他曾无数次挺身辩驳、据理力争,换来的却只有更多的唾弃指责与漫天嘲弄。
连阿姐都说——算了,小安,何必理会,由着他们去吧。
可姜安又如何能甘心?
姜安绝无法容忍那些肮脏的眼神、污秽的言辞、卑劣的伎俩,饱揣着恶意,肆意倾泻在阿姐身上。
他的阿姐,他那么好的阿姐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!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睁开眼看一看、竖起耳听一听呢?
可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任他如何努力,却不过如呐喊投入空谷,徒劳无功。
无数个长夜之中,那些盘旋在心、无处求解的诘问反复啃噬着他,深重的无力与挫败层层堆叠起来,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。
而此刻,终于有一个人肯站出来,按着他的肩膀,一字一句、斩钉截铁地告诉他——你是对的,你阿姐没有错,错的是这世道。
姜安嘴唇几番翕动,喉头哽咽堵得发疼,一时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他膝盖微微向下沉,便要向周文清躬身叩拜。
“先生……”
周文清眼疾手快,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臂弯,拦阻住他下拜的动作。
“不必如此。”他声线轻缓温润,“我并非施恩于你,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。”
“不,先生。”
姜安被他手掌托着臂弯,却不肯借力起身,反倒顺势将身形压得极低,脊背深深弓下,滚烫的泪水挣脱眼眶,一滴一滴,打湿了脚下的青砖。
“先生肯说这一句实言,于姜安来说,便已是大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