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戳中软肋。
姚贾脸上促狭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,心底虚了半截,讪讪抬手摸了摸鼻尖,干笑两声,尴尬道:
“这、这不是骄阳本性,火力旺盛了些嘛,幸好有子澄深谋远虑,方才善后周全,这也是能者多劳,辛苦、辛苦……”
周文清听着,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,轻哼一声,微微扬起下巴,坦然受下他这番讨饶与恭维,眼底还藏着一丝浅浅的得色。
巴清见状,终于没忍住,抬袖轻掩唇角,低低轻笑出声。
朝阳啊……
清脆笑声入耳,姚贾骤然回过神,才发觉自己方才似乎是有些太过谄媚了,连忙轻咳两声,收住话头,对着巴清拱手苦笑,略带局促道:
“又叫夫人见笑了。”
“哪里。”
巴清放下掩唇的手,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,只是轻轻摇头。
“今日清也是难得这般愉悦,恍惚间,竟好似重回了少时光景。”
她目光透过屏风,遥遥落向厅堂里的姜安,心神却仿佛越过眼前人影,飘向了另一个人,语声不由随之放缓,染上一层淡淡的怅惘。
“我与姜宁自幼相识,情义相契,纵使年岁渐长,俗务缠身、聚散无常,又各自命途坎坷、屡遭变故,却始终彼此支撑、互为慰藉,情谊分毫未曾减损,反而更加深厚。”
“她天资高绝,少时更如朝日破霄,光华耀目,令人心折,清至今犹记,昔时她遥寄书笺,提及决意入齐,做一桩惊世骇俗的大事,我心中惴惴,却又远隔千里,无可奈何,直到终有机会,借行商之隙赴齐相见——”
说到这里,巴清的眼眸仿佛被旧日光景点燃,方才那一缕淡淡的怅惘尽数褪去,眸中漾开澄澈明亮的光彩,恍如穿透岁月的风尘,重睹了当年那震撼人心的一幕。
“彼时她已束发加冠,一袭素衫飒然,傲然立在讲坛之上,与数名儒生往复激辩,言辞滔滔、慷慨挥洒、气势凛然,直逼得对手狼狈招架,几欲遁走,引得座中先生尽皆侧目,满堂学子无不叹服!”
她说到兴起,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。
“若非她身旁尚有姜安相伴,我几乎不敢相认,那般英姿飒爽的少年郎,原是我昔日闺中挚友。”
巴清弯了弯眼眸,声音停顿下来,满眼追忆,似是忍不住在那回忆里多留恋了片刻,才舍得出来。
“后来我嫁为人妇,身有羁绊,不便外出千里相寻,却也时常一面为她悬心忧惧,又一面由衷为她的骄傲欣喜。”
“只可惜,造化弄人……”巴清轻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