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骑校尉接住之后,对着火光反复查验,足足半刻钟后,铁闸般的军阵才裂开一道缝隙。
马队穿行在营垒间,吴桐的瞳孔随着所见景象不断收缩。
他看到,几个赤膊力士正将合抱粗的松木夯入地底,搭建中的砲车骨架高过三丈;
他还看到,浑身覆甲的大队具装骑兵在河滩来回冲刺,马槊撕开烈风发出震耳尖啸;
最骇人的是,沿着河岸排开了五十座铁匠窑炉,红亮亮的铁水正浇进泥范,噼里啪啦炸出朵朵铁花,腾起的青烟简直能把半边天空染成铅灰色。
“下马!”
暴喝声响起,吴桐被一把从马背上拽下来,踉跄着栽进泥地里。
他抱着小郑和,刚支稳身子,就看见三丈外的中军大帐轰然掀开帘幕。
“哎呀呀,你等怎能如此粗鲁!这可是咱的贵客啊!”
夹杂凤阳口音的官话仿佛裹着蜜糖,每句话的尾音处总要打个转儿,紧接着,便是一阵洋洋溢耳的大笑。
来人生得一副弥陀体态,体型胖硕如伏虎,面若满月泛油光。
他那八尺身躯裹在金灿灿的鎏金锁子甲里,狮蛮带被他圆滚滚的肚皮撑得老高,瞧那模样,活像个装多了糯米的甜粽子。
他的大脸好似发面馒头,顶在暗纹绸缎的滚边领子上,双颊肉垂颤巍巍的,宛若挂着两坨刚出锅的糖糕。
而在他的五官中,最不相称的是他那一双细眼,他的眼细且长,这也就导致他看上去浑然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。
吴桐发现,在他左眉骨上,有道寸许旧疤,笑时疤纹堆叠如菊。
可恰恰是这不显眼的疤痕,倒让这颇显富态的面相平添了三分煞气。
他走近前来,一手拍着夜不收首领的狼头肩吞甲,一手捧着大肚子,笑着说道:“将士们辛苦,本帅特意备了三车腊獐子肉,一会带回去给营里兄弟分着吃!”
“谢帅爷。”夜不收首领合手躬身。
帅爷?难不成他是……
这时,他慢慢转过胖大身子,来到吴桐跟前。
低头左右端详了一会后,他微笑着开口问道:“那想必,您就是永昌侯口中的那位神医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