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瘟疫,终于过去了。
心口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,吴桐只觉胸中压抑许久的一口浊气,总算在此刻被吐了出来。
屋外晨风中忽有人声作响,竹帘外传来窸窣响动。
营正拉住吴桐,忙不迭向屋外走去,刚一出来,映入眼帘的,居然是空地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!
在吴桐惊愕的眼神中,数百痊愈病患在老军医的带领下,齐齐跪倒在地!
“万民伞咱们大伙置办不起。”营正捧出一把油布伞,说道:“一把伞穿三千针,但求此伞能为大人挡一程风雨!”
伞骨撑开的刹那,数百人齐声高呼:“愿大人此去——”声浪惊飞檐下燕雀,“药香满京华!”
营正踹了脚发呆的小侍者:“愣着作甚!快把新采的普洱茶给大人装上!”
……
踏着晨起的阳光,吴桐来到了此行的终点:感通寺。
漫天霞光透进紫竹林,在氤氲的檀香里,晨光穿过竹影云雾,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明亮的光轨。
慧觉大师端立于大雄宝殿前,织锦繁绣的七宝袈裟金光璀璨,与吴桐靛青官袍上雪银的鹭鸶补子遥相辉映。
老僧身后站着三位长老——彝族大祭司毕摩、白族本主庙经母、纳西族大东巴。
再见面时,老少二人会心一笑。
“檀越请看。”慧觉大师目含笑意,拂开殿前经幡,只见三千痊愈者正跪坐庭中。
满堂寂静,所有人都正握着折断的箭杆,在贝多罗树的叶子上俯首刻经。
木茬与叶片摩擦声如春雨沥沥,其中有位失去双臂的士卒以齿咬箭,刻出的《药师经》字迹竟比旁人还要工整!
吴桐眼中满是欣慰,此刻,他实现了此前许下的诺言。
贝叶书经,咏唱千年。
伸手解下装满银两的褡裢,吴桐刚要开口相送,却被慧觉大师止住。
慧觉大师轻点九环锡杖,十八罗汉像后转出个皮肤黝黑的少年——正是已经康复的岩罕阿弟。